天色渐渐昏暗了起来,同学们也陆陆续续的上了车准备回学校了。
回到车上的江凝一满心欢喜,她最喜欢下雨天了,一想到晚上可以听着雨声睡觉,想想就舒服。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不少同学靠着椅背闭目小憩。
孟佳坐在前排,总忍不住频频回头,可许昌绎坐在车厢内侧,视线被遮挡,她始终没能看清,反倒直直对上江凝一冷着的脸,嫉妒的情绪在心底悄然滋生。
突然一道惊雷劈下,震得全车人都猛地一颤。唯有江凝一精神十足,一会儿摆弄着游戏机,一会儿翻看手机相册,半点不受惊扰。
她留意到身侧的许昌绎身形微顿,随口侧头问道:“你怕打雷吗?”
许昌绎轻轻摇了摇头。
余下的路程愈发静谧,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全车人大多陷入沉睡,许昌绎也缓缓闭上了眼。校车行至弯道,车身微微一晃,他顺势歪过身子,安稳地靠进了江凝一的怀里。
江凝一整个人都僵住了,低头望着他恬静的睡颜,终究不忍心将人推开,只好任由他靠着。
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人觉得安稳又舒心,她心底没有半分排斥。
可怀中人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着,其实他根本没有睡着。刻意借着车身晃动靠近,只想这样,离她再近一点点。
而坐在后排的裴砚珩看到了也想这样靠着温时微,他就想着等到下一个转弯他就这么干。结果没想到后面的路都是平的,一直直走,他的计划失败了。
正想着假装靠近她的时候,温时微的脑袋却微微的沉了下来,他立马用手接住,然后轻轻的按在他肩上,算了,这样也挺好的。他心里面实在是高兴的不得了。
半个小时之后,回到了学校,许昌绎就在这时候也起来了,不想被人看见了,不然误会就大了。
江凝一则是甩了甩胳膊,被他压这么久确实有点麻。
许昌绎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瞥了他一眼,没放在心上说:“没事。”
回到学校之后就放学了,又是一个周末,江凝一打算这两天都一直都在家里,因为这两天都会下雨,对于她来说是个不错的天气。
而另一边的许昌绎家里,没想到身为缉毒警察的父亲今天突然抽了空回来,许母看他难得回来一次高兴坏了,立马做了很多丰盛的晚餐。
许昌绎站在一旁,指尖微微蜷缩,心里莫名泛起受宠若惊的局促。太久没有这般完整的家宴,久到他都快记不清一家人安稳同桌吃饭是什么模样。
可这份安稳没能撑多久,许父口袋里的通讯设备骤然响起,简短几句对话落下,神色骤然凝重。紧急任务下达,他不得不即刻动身。
笑意瞬间从许妈脸上褪去,眼底攒起积压许久的委屈与怒火。这些年独自撑着整个家,独自熬过无数个担惊受怕的日夜,自身心绪熬出病症,整日郁郁难安,对方却永远把职责摆在第一位,从未顾及过家里分毫。
“你心里到底还有这个家吗?次次说回来说回来,到头来一声招呼就要走!我精神不好你过问过半句吗?”
争执骤然爆发,话语一句重过一句,积压多年的埋怨尽数翻涌出来。
许母很生气,她甚至无理取闹拉着许父不让他离开,认为他把心思都花在别人身上,不顾及这个家。
许昌绎僵在原地,看着难得团聚的父亲,转眼就和母亲争执不休,密闭的客厅压得人喘不过气,窒息感顺着喉咙往上堵。
窗外天色暗沉下来,瓢泼大雨轰然落下,天气就像他的心情一样糟糕。
争吵一直到了半夜,许父实在受不了直接离开了。许父前脚刚走,许母情绪就崩溃了。
房门合上的刹那,许母彻底绷断了最后一根弦,积攒的崩溃尽数倾泻而出,无处发泄的情绪一股脑扣在许昌绎身上。
“你也一样没用!跟你爸一样眼里没有这个家!万一哪天他出了事,这个家怎么办?”情绪彻底失控的话脱口而出,字字戳人,她红着眼嘶吼,“干脆跟着你爸一起走了算了!”
许昌绎压下心头的酸涩,上前半步轻声安抚:“妈,你冷静点。”
可深陷情绪里的母亲根本听不进半句劝慰,理智尽数消散,抬手胡乱扫落桌上碗筷,杯盘摔落在地碎裂一地,杂物被随手抛掷,全然顾不上身旁孩子的感受。
“你也给我滚出去!”
刺耳的话音落下,许昌绎无话再说。他望着满地狼藉,敛下眼底落寞,默默转身走出家门。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从小到大都是,他永远都是最听话的那个,懂事的让人心疼,每次被赶出来的那一刻,他都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家了,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外面的雨还在下,他只能走到有遮挡雨的地方待着,衣服却湿透了。
而江凝一整日宅在家里,百无聊赖蜷在沙发里刷着手机,指尖随意划动屏幕打发时间。现下大家大多用社交软件联络,短信功能早就被搁置一旁,几乎不会点开。
指尖一晃误触点开短信界面,列表里躺着一串密密麻麻的号码,她素来懒得备注联系人,一个个光秃秃的数字摆在眼前,大半都辨不出身份。
目光顿在一个频繁来电的号码上,心头莫名涌上淡淡的熟悉感,绞尽脑汁回想许久,偏偏记不起对方是谁。
思考片刻之后,她怀着好奇心莫名其妙的给那串电话号发去了消息:“想你了。”她就是那么直接的人,毕竟这么频繁的号码,应该会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吧。
没细想后果,兀自靠着沙发等着回复。
大雨里的许昌绎正漫无目的地走着,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震。他抬手拿出手机解锁点开短信,看清发件号码与文字的刹那,纷乱沉郁的心顿了一下,居然是江凝一发来的消息。
许昌绎盯着屏幕上那句突如其来的话语,心头满是疑惑,不清楚江凝一怎么会忽然发来这条短信。指尖停顿片刻,斟酌许久,安静敲下文字回了过去:我也想你。
消息发送出去没几秒,江凝一的手机便弹出回复提示,她略有些诧异对方回复得这般迅速,心底的好奇心更盛,迫切想弄清号码的主人是谁,连忙打字发问:你是谁啊?
许昌绎瞧见这条消息,不由得愣了愣。原来她压根没认出自己,随口发来那样的话。转念一想也合乎情理,她向来不爱记手机号,怕是一时贪玩随手发的。他一时迟疑,迟迟没有打出字句回复。
迟迟等不到回信,江凝一心里愈发着急,指尖飞快点着屏幕催促,催着他快点回话。
许昌绎看完催促的短信,不再沉默,直白敲出名字:许昌绎。
江凝一扫过屏幕上的三个字,稍稍愣神,反应过来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闲着无事,便顺势搭话闲聊起来,发来消息问道:那你现在在干嘛呢?
许昌绎站在屋檐底下,看着那瓢泼大雨,根本停不下来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于是回复道:“我不知道。”
江凝一看到这个回复只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什么玩意啊。
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许昌绎被她突如其来打来的电话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愣了一下才接起电话。
江凝一再一次问他在哪里,做什么?
许昌绎一时无从作答,反倒轻声反问:
“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我妈正在厨房做饭。”
他静静听着那边隐约传来的动静,心底泛起阵阵艳羡。那样温热安稳的氛围,是他渴求许久却触不到的温馨,嘴上不说,心里早已满是羡慕。
江凝一耳力敏锐,隔着听筒清晰听见连绵雨声,随口打趣:“你们家隔音这么差?雨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句话戳破处境,许昌绎忽然不想隐瞒,也不愿撒谎,低声坦言:“我在外面。”
江凝一瞥了眼窗外倾盆的大雨,偶尔还有雷声隐隐滚过,不免疑惑:“下这么大雨跑外面做什么?”
本就满心郁结的许昌绎性子敏感,突如其来的一句关心撞在心口,鼻尖猛地一酸,压不住心底的委屈,低声开口:“我被赶出来了,你信吗?”
江凝一轻笑一声,只当是他做错事惹许母生气,随口调侃:“那可不活该,谁让你惹阿姨不开心。”
许昌绎淡淡应了一声“嗯”,没再多辩解。
玩笑过后,窗外惊雷炸响,雨势丝毫不见减弱,江凝一终究放不下心,语气认真几分:“你还在外面?”
“嗯,不知道该去哪。”
“多大点事,找家旅店暂住一晚就行,等明天阿姨气消了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