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哒哒哒哒”急促下楼的脚步声。
“哥哥！你终于来了！”
楚轩奕的小圆脸上张开着满满的笑，欢快地跑下楼梯，伸出双臂，兴奋地扑到楚维怀里。
楚维看到他，很自然地伸出双臂，弯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还掂了掂分量，一双杏眼弯出几分宠溺的笑：“沉了不少。”
“当然啦，因为我今年上小学了，已经长大了！”楚轩奕开心地说着，声音清脆又洪亮。
他搂着楚维的脖子，白白嫩嫩的小脸亲昵地跟他贴了贴，小嘴嘟囔着：“哥哥，我好想你啊……”
季舒晴看着眼前亲密的兄弟俩，笑得温和又无奈。
两人虽然同父异母，性格也截然不同，但感情却像亲兄弟一样好。
楚关阳和她结婚后，带着楚维一起搬到了这里。起初楚维对她虽然礼貌，但是一直都冷冷淡淡，始终保持着距离。
直到楚轩奕出生后，楚维因为喜欢楚轩奕这个小弟弟，对她也逐渐近了些，不像起初那般疏远。
而楚轩奕，从小就像个小跟屁虫一样黏着楚维，楚维搬走的那段时间，小家伙天天哭闹着要找哥哥。
楚维揉了揉楚轩奕的头发，放下他，拿过桌上的袋子递给他：“给你带了礼物，看看吧。”
楚轩奕打开袋子，看到里面的盒子后眼睛一亮：“哇！是自由高达耶！”
他欢呼着，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坐在地毯上就开始研究组装说明书，小脸上写满了专注和兴奋。
“小维，这个模型很贵吧？”季舒晴走过来，看着盒子上精美的印刷和复杂的零件图，说：“下回可别这么破费了，你人来了就好。”
楚维看着楚轩奕那开心的模样，说：“他喜欢就好。”
楚轩奕拆完包装，又过来拉楚维的手，“哥哥，你陪我一起拼嘛，好不好？”
这时，后院通往客厅的玻璃门被推开，楚关阳走了进来。
看到楚关阳进屋，季舒晴很自然地上前接过他的手机，又帮他换下西服、领带和手表，再将手机送去充电。
楚关阳看见楚轩奕在摆弄一地的模型零件，皱起了眉头：“小奕，你作业写完了吗就开始玩？学生就应该以学业为重，不要成天就知道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楚关阳名校毕业，还在学校的时候就一边修学分一边创业，步入社会后白手起家，一番摸爬滚打，加上抓住了市场风口，一路把企业运营得风生水起。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是他刻在骨子的观念。任何与“正途”无关的兴趣爱好，在他看来都是浪费时间，甚至是玩物丧志。
可楚轩奕不买账。
“爸爸你不懂不要乱说，这才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可是我最喜欢的高达！”听到自己喜欢的模型被楚关阳那样说，楚轩奕生气地竖起了两条浓浓的小眉毛。
楚关阳没想到楚轩奕这小家伙还挺有脾气，好笑又好气，“喜欢有什么用？喜欢能当饭吃吗？”
“就算不能当饭吃，每个人也有权利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吧？”楚维平静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就是！哥哥说得对！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楚轩奕一手拿着一个零件，仰着小脸高声附和。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楚关阳一说教，兄弟俩总是密切地保持在一个战壕。
季舒晴适时地打着圆场，她让保姆将最后一道清蒸多宝鱼端上桌摆好，挽着楚关阳的胳膊走向主位，“一个模型而已，孩子喜欢就让他玩会儿，用不着这么上纲上线的。”
“今天是中秋，小维难得过来，一家人开开心心吃顿饭最重要。都上桌吧，做的都是你们爱吃的。”
季舒晴给楚维挑了一个最肥的大闸蟹放到碗里，“小维你现在高三了，学习挺累的吧？多吃点，好好补一补。”
说完，她又给楚维盛了一碗排骨汤。
楚维礼貌接过碗，“谢谢阿姨。”
楚关阳拿起筷子，没着急夹菜，而是把目光落在楚维身上，“既然你想学工科，下个月的工程专业前置笔试，你妈这个月已经给你报完名了，你好好准备吧。”
楚维舀了一勺排骨汤，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他就知道，今天楚关阳一定会跟他说出国的事。在学业规划这件事上，他这对离异的父母有着惊人的一致性。
“专业的话，我跟你妈……”
“爸，”
楚关阳话还没说完，楚维就打断了他，“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出国？”关于出国的事，他已经不只一次跟商雅和楚关阳表态，自己并不想出国。
“为什么？”
在楚关阳看来，楚维能提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问题，“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出国对你未来的发展更好啊！”
他放下手里筷子，神情严肃：“更好的学校，更好的专业，更好的资源，以后还可以进入更好的圈子，有更好的人脉……这些，我跟你妈已经为你铺好路了，你只要照做就行！”
在楚关阳这里，家庭聚餐的主题似乎永远只有一个——督促学业，规划未来。除此之外的话题，都显得多余。
楚维沉默着。
他一言不发地剥着蟹壳，鲜美的蟹肉在口中却有些食不知味。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氛围，也懒得开口去争辩，或者分享自己真正在意的东西。
“好了关阳，别说了，大过节的，就不要总说学习上的事了，小维现在学习压力这么大，就不要再给他增加负担了。”季舒晴一边说着，一边给楚关阳的碗里夹菜。
餐厅里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一顿程序化的晚宴接近尾声，楚维看了看时间，放下筷子，用湿巾擦了擦手，起身：“你们慢用，我回去了。”
季舒晴也起身，“小维，一会儿一起看晚会，吃块月饼再走吧？晚一点的时候赵叔送你回去，怎么样？”
楚轩奕从餐椅上跳下来，跑过来紧紧抓住楚维的衣角，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不舍和委屈：“哥哥，今天可不可以不要走，今晚留下来陪我住好不好？”
楚关阳坐在主位上，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发话道：“今晚就住在这吧，明天一早老赵送你去学校。”
“不了，我打车走，今晚还有很多作业要做。”楚维说完，径直走到玄关处换鞋。
“那哥哥你什么时候再来啊，你之前还答应过要教我跳舞呢……”楚轩奕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委屈地撅起了小嘴。
这个承诺，楚轩奕已经念叨了很久。
楚维闻言一顿。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转过来，蹲下身，抬手轻轻摸了摸楚轩奕的头，“以后哥哥再教你。”
“可是哥哥，以后是什么时候啊……”楚轩奕眨巴了一下眼睛，大眼睛里很快就蓄起了晶莹的泪花。
“跳舞的事就别想了，学习才是正业！”楚关阳也起身来到了玄关。
他脸色比刚才更加严肃，语气斩钉截铁，“跳舞能有什么出息？只会让你分心！你哥哥现在高三，更要收心，没时间陪你胡闹！”
楚轩奕童言无忌，全然不知自己戳中了楚关阳和楚维之间最不能讨论的那个话题。
楚维并未接话，拉开门，捏了捏楚轩奕的小脸，又向季舒晴简单地打了个招呼，“阿姨，我走了。”
他走出去，在楚关阳和季舒晴再次开口前，关上了门。
一直走到花园外，他才停下脚步，抬头。
中秋夜圆，但今夜多云，遮住了满月。
秋夜的空气清凉舒爽，他做了个深呼吸，试图把胸口那团憋闷的情绪送出去。然后，他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