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分钟合议,短暂得如同转瞬。
法官垂眸,拿起法槌,声音威严冰冷,响彻整座大厅,敲定最终结局。
“案情清晰,证据确凿,证据链完整闭环,被告人拒不认罪,恶性极大,无可姑息。”
“依据《兽人管控重罪条例》最高量刑标准,现当庭宣判:
被告人白知忧,犯高阶兽人恶性故意杀人罪,致两人死亡,情节极其恶劣,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哐——
法槌落下。
一声沉响,重如落雷,震彻心肺。
也彻底敲碎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牵连,最后一丝温柔,最后一丝念想。
死刑,立即执行。
没有缓刑,没有复核,没有余地,没有来日。
一锤定音,生死已定。
顷刻间,张琼瑶浑身力气尽数抽离,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倾,险些从座椅上摔落。
天旋地转,世界崩塌。
耳边所有的声音尽数消失,只剩下嗡嗡的耳鸣,空洞又绝望。
死刑。
立即执行。
那个陪她走过整个初春、温柔了一个大学时光、被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要死了。
要被她的父亲、被她身处的律法体系、被她沉默默认的态度,亲手送上刑场,彻底抹杀。
因为她不信。
因为她迟疑。
因为她被悲痛击溃,选择了冷眼旁观这场不公的审判。
她亲手,葬送了最爱她的人。
白知忧听到判决结果,眼底没有丝毫意外,没有丝毫惊慌。
仿佛早已预知结局,早已看清命运的全盘棋局。
她只是依旧静静看着角落里崩溃落泪的张琼瑶,眼底泛起一层极淡、极温柔的水光。
疼。
很疼。
不是怕死的疼,不是冤屈的疼。
是疼她。
疼她从此余生孤身一人,无人温柔偏爱,无人岁岁陪伴。
疼她从此日夜活在痛苦愧疚、爱恨纠缠、自我折磨里。
疼她清澈温柔的眼底,从此只剩伤痕与悔恨。
她不怕自己身死名裂、尸骨无存、背负千古污名。
她只怕她的小姑娘,往后岁岁年年,不得安宁。
法警上前,准备带离犯人,押赴刑场。
冰冷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白知忧微微偏头,目光依旧锁着那个落泪的身影,轻声开口,语气轻得像晚风叹息,温柔得近乎悲悯。
“瑶瑶。”
“往后,好好活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是她此生最后的遗言。
没有怨怼,没有质问,没有不甘。
只剩成全,只剩祝福,只剩她藏了一生、至死不渝的温柔与偏爱。
哪怕你不信我。
哪怕你亲手判我死罪。
哪怕你让我含冤赴死、万劫不复。
我依旧祝你,岁岁平安,余生无忧。
话音落尽,白知忧终于缓缓收回目光。
那双盛满温柔与深情的眼眸,彻底归于死寂,再也没有半点光亮。
她任由法警带上她,转身,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
背影清瘦、孤冷、挺拔,决绝又苍凉。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没有争执。
温柔耗尽,爱意终结,人间再无白知忧。
……
审判大厅彻底散场。
所有人陆续离去,工作人员收拾卷宗,清理物证,喧闹过后只剩冰冷空旷。
只剩下张琼瑶一个人,僵坐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泪水模糊了视线,视线里全是白知忧清冷孤绝的背影,全是过往温柔细碎的画面。
初春晚风并肩散步、晚自习温柔陪伴、替她收拾书包、给她温水零食、耐心安抚她的焦虑、包容她所有的小性子、轻声说新学期会陪着她。
一幕幕,一帧帧,温柔真切,滚烫入骨。
怎么可能是假的。
怎么可能是伪装。
她那么温柔干净的人,怎么会嗜血杀人。
可她判了她死刑。
是她亲手,默认了这场冤案,亲手推开了最爱她的人,亲手葬送了她们所有的余生。
巨大的悔恨、崩溃、绝望、自我厌弃,瞬间吞噬了她的全部。
她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溢出,破碎嘶哑,痛不欲生。
雨还在下。
风雨彻夜,哀鸣不绝。
此刻的她尚且不知。
这极致惨烈、无解无归的悲剧,还不是结局。
数日之后,一封来自真凶的匿名信件,会彻底撕碎所有假象,砸烂她的世界,让她知晓——
她亲手杀死了全世界最爱她、最清白、最无辜的人。
而那时候。
风起无期,爱人永别。
余生漫长,只剩无尽悔恨,生生世世,无处偿还。
一念诀别,终身遗憾。
人间温柔,彻底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