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了杯茶水,放置在她的面前,示意她坐下。
“本王的人在赤溪山发现操练兵马的校场,包括山洞内私自锻造的兵器。”
“经过勘验,是一批被人秘密训练出来的私军。”
话一出,阿盈立马联想到刚才他说的乐陵王高泽,问:“你的意思是乐陵王高泽私底下招兵买马,有谋反之心?”
又猛然想到半个月前的那晚,高玉桢说要她报恩的事。
她恍然大悟,接着问:“你说的要我报恩,是不是让我杀了乐陵王?”随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杯沿抵在唇边,她意识到不对,看着他。
“乐陵王不是你侄子吗?你……”
阿盈话顿住,望向他的眼神有些怪异。
高玉桢浅笑,握住冰冷的杯壁,指腹轻轻摩挲,“当时只寻得乐陵王府的令牌,并不能就此确认就是高泽。”
“再则,国有国法,他真藏有私军,自有大齐律法降罪于他,我只是寻得证据,将他擒拿而已。”
“国有国法?”她反问,“那天子犯法,又交由谁来裁决?”
“先不管高泽是否藏匿私军,他能做出此番举动,完全是那狗皇帝一道诏令所致,那狗皇帝才是主谋,只有他死了,天下百姓才不会如现在这般苦不堪言!”
她甚至忘了眼前的人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曾经为孝宣帝征战沙场的襄阳王,忠心耿耿的辅国大将军。
高玉桢静静地等着她发泄情绪。
良久后,他方才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否则将天下大乱,贸然行动才是至江山和百姓于不顾。”
阿盈拧紧眉头,刚要言语,又听他道。
“高泽倘若藏匿私军,便是有谋逆之心,哪怕现在安然无事,可谁知他何时会令大齐猝不及防。”
“皆是就不是如今这般平静,乐陵王谋反是内乱,引来外敌入侵,那便是比谋反还要严重的国家战争。血流成河是常态,大齐境内将会尸横遍野。”
“这难道是你想要的吗?”高玉桢玉容上没了笑意,正色看她,神情严肃,无半点儿戏。
她霍然起身,摇头,“当然不是!”
“我没那么伟大,也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救天下于水火。”
“我只是想在自保之余,尽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我不想看到更多无辜之人死在我面前,仅此而已。”
他微微颔首,“我明白。”
阿盈:“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高玉桢:“我要你入乐陵王府,找到高泽谋逆的确凿证据,将他伏法之后,再行定夺。”
“你放心,世间定然会朝着你想要的方向前行。”
阿盈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心中暗自思忖。
她怎么再分出个人来,入乐陵王府?细作可不好当啊。
既要糊弄狗皇帝,又要不在高玉桢面前暴露身份,还要以另外一个身份进入到乐陵王府。
光想想,脑袋里的小人就在打架。
何曾想到,她当初不过就是想杀了皇帝,拿到佣金罢了。
狗皇帝要杀,楚家三口人要救,高玉桢的救命之恩要报,他的病也要治,最后还来个高泽,潜入乐陵王府找到他谋逆的证据。
到底怎样才能有双全之法,她可没有分身仙术。
阿盈知道在高玉桢面前暴露出秀女的身份,心里纠结之事,便能迎刃而解,可一旦暴露,她不知道会迎来的是高玉桢猜忌参半的信任,还是杀意。
他是好人不假,可她在他眼里是细作也不假。
所以她凭什么认为,高玉桢能相信她说的话。
再则,对于她而言,高玉桢又岂能全然信任,在这世间,没有谁是能完全的信任,这是作为杀手最基本的常识。
想要活命,就得时刻保持警惕。
“很为难吗?”没等她回答,高玉桢叹息,“也对,此番危险重重,我确实不该让你去冒险。”
“抱歉。”他声音低低,那张漂亮苍白的脸上满是歉意,“我另寻他计便是。”
阿盈咬了下唇角,沉寂片刻,抬眸,忽然,他捂住嘴,拼命地抑制住肺腑的咳嗽。
闷闷的,重重的,咳得冷白的脖颈泛红,青筋毕显,整个人都为之颤抖。
高玉桢倏地感受到喉咙里那股铁锈的腥甜,越压制,等到爆发出来,便是呕出一大摊血迹。
她瞳孔骤缩,惊呼:“高玉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