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第一辆过去了。”松田阵平的声音依然平稳,“第二辆在中间车道,速度没减。”
“第三辆呢?”
“在左道,正在减速。”
“它在减速?”月鳥時雨刚想追问,就被下一个动作打断,萩原研二突然反打方向盘,车头在几乎贴着右墙的位置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整个车身像是被重力弹开一样,猛地朝左甩了出去。
月鳥時雨感觉自己的内脏被离心力拽到了右半边身体里,脑袋“砰”地撞在侧窗上,这一次比刚才响多了。他还没来得及揉,车子又在半秒之内连续完成了左摆、回正、再右切三个动作。
“这根本——这就不可能是——四轮同时抓地力呢?!”月鳥時雨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从兴奋变成了某种介于惊叹和惊恐之间的东西“你怎么做到的?你是踩着轮胎壁在开吗?!”
“小时雨想象力很丰富嘛。”萩原研二的声音轻松得像在聊天的后半句还带着笑意。
月鳥夕露坐在旁边,手机早就收了起来两只手死死抓住把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驾驶座的后脑勺。
她看过萩原研二的驾驶记录也记得在原著里的画面,弯道通过速度、紧急变道反应时间、刹车距离曲线,她全都看过。但数据是数据,亲眼看见甚至感受那完全是另一回事。那种车技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后面那辆黑车的左前轮在冒烟。”松田阵平忽然开口。
萩原研二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强行变道刮到护栏了吧。他们车速都降下来了,前面那两辆还在追银车。”
“我们要绕过去吗?”月鳥時雨来了精神“像刚才那样超过去?”
“绕可以。”萩原研二说着,车子在隧道出口的光线中平稳地驶出,阳光重新灌进车厢“但你确定你扛得住?”
月鳥時雨还没来得及回答,车子就在出口的弯道上做了一个教科书级的惯性漂移。后轮在路面上画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车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切进了对向车道的空隙,然后猛地回正。月鳥時雨的脑袋又一次撞上了车窗玻璃,这次比刚才还响。
“小时雨,安全带。”萩原研二又提醒了一遍。
“系、系着呢……”月鳥時雨捂着额头,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刚才那股兴奋劲儿在连续的G力冲击下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胃里翻江倒海的眩晕感。
月鳥夕露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她紧紧攥着门把手,指节白得像纸。每一次变道都让她感觉自己要被甩出车窗,而萩原研二好像完全不受物理定律的限制,他用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方式把两吨重的金属壳子在车流里穿来穿去,像在玩弹珠游戏。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更轻了“……我要下车。”
“高速上没法停车。”萩原研二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再忍一下,前面有服务区。”
“我可以在服务区等你们。”
“不行。”月鳥時雨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有点虚弱但很坚持“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月鳥夕露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上眼,用深呼吸对抗胃里的翻涌。
松田阵平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看了后座一眼。他的目光在月鳥時雨发白的脸色和月鳥夕露攥紧的拳头上停了一秒,然后回过头去。“对象车道甩掉了。但我们左后侧有一辆白色厢型车在提速,目测是接应的。”
“看到了。”萩原研二轻轻点了一下油门,车子在几辆大货车的缝隙间穿了过去,车身与货车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月鳥時雨甚至能看清旁边那辆货车司机脸上的震惊表情,然后画面就被甩到了身后。
“你的驾驶记录里没有这种操作。”月鳥夕露忽然开口,声音还是轻,但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意味。
萩原研二笑了一声“记录是给人看的。”
“那你是……”
“大概是超人的远房亲戚吧。”萩原研二的语气依然轻松,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放松,他在三秒之内完成了两次变道、一次减速让行、一次加速超车,整个过程中车轮始终压在车道正中央,连一条线都没偏。
月鳥時雨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他靠在座椅上,双眼无神地望着车顶,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月鳥夕露侧耳听了一下,依稀辨出几个字“牛顿……棺材板……”
松田阵平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前面三公里有服务区,已经彻底甩掉他们了我们可以在服务区休整一下。”
“收到。”萩原研二平稳地减速,车子在高速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流畅地驶入了服务区的匝道。
月鳥時雨缓缓抬起手“研二……我求你……接下来能不能……直线行驶……”
萩原研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好的,直线行驶。”
然后他踩下油门。
月鳥時雨感觉到后背被狠狠按在座椅上,窗外的景物开始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向后飞退。他缓缓闭上眼睛,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几乎听不清的嘟囔:
“我觉得……我的人生……正在播放倒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