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看了一眼那面单向透视玻璃,后面是观察室。
但最让松田阵平注意的是房间里的两人。
一个站在床边,穿着白大褂,长发垂到腰际,漆黑的瞳孔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另一个靠在墙边,一身黑衣,银白色的头发披在肩上,头上戴着黑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双手抱胸,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赤珠霞和琴酒。
松田阵平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小秀。”萩原研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秀转过头。萩原研二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把躺椅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秀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攥了一下。
“就是这个?”萩原研二问。
“就是这个。”秀说,“深度催眠。设备会播放特定频率的音频,通过骨传导耳机和骨传导枕骨传导器同时作用,诱导大脑进入深层暗示感受状态。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二十分钟。在这期间你的意识是清醒的,但你会觉得周围的声音变得很远很模糊,像是隔了一层厚玻璃。你会听到我的声音,那个声音会比其他所有声音都清楚,像是直接在你脑子里说话一样。”
萩原研二听得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松田阵平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越过秀落在房间另一侧的那面玻璃墙上。
“琴酒你先带阵平去隔壁,研二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换一下衣服。”
秀走到赤珠霞面前,仰着头,语气轻快“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赤珠霞指了指旁边的医疗床“设备已经接好了。今天用深度诱导模式,时间会比上次长一些,大概四十分钟。”
秀点了点头,临出门转身看向萩原研二。
“研二,躺上去吧。”
萩原研二看了他一眼走到医疗床边,脱了鞋躺了上去。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一丝犹豫和抗拒。
几分钟后出现在萩原研二面前的却不是秀。
走出来的是一个成年男人。
很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是微卷的黑色,比秀的卷毛长不少,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皮肤很白,绿色的眼睛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那人走出来的时候步伐不急不慢,带着一种从容的、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姿态。
他走到床边,拿起电极贴片和骨传导耳机。和上次一样的操作将贴片贴在太阳穴上戴上耳机。他的动作很轻,很稳。
“会有点凉。”秀说着上次一样的话,朝研二偷偷比了个wink。
“嗯。”萩原研二闭着眼睛。
秀拿起主机,按下电源键。
绿色的指示灯亮起,耳机里开始播放低频的脉冲音频。频率比上次更低,脉冲的间隔更长,像是某种古老的、深沉的鼓声在很远的地方敲响。
萩原研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松田阵平站在房间另一侧,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一直落在萩原研二的脸上直到那个男人进了观察室。
那个男人奇怪地看向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那种眼神、那种看着他的方式让他后脊微微发凉。
“那个小鬼呢?”松田阵平问道“音無秀在哪儿?”
那个男人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他笑了。
那个嘴角弯起的弧度,露出虎牙的方式松田阵平见过。在那个小鬼脸上见过无数次。
“小阵平,”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成熟的、男性的质感,但语气、语调、甚至每个字的尾音上扬的方式都和秀一模一样“你认不出我了?”
松田阵平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变成了一种暴怒前的冷硬。
“别开玩笑了。”松田阵平往前走了一步,拳头已经攥紧了“你把那个小鬼弄到哪儿去了?这是什么把戏?找个一点也不像的人假扮他来耍我?”
“小阵平,是我。”
“闭嘴!”松田阵平的声音炸开了“你不是他!他在哪儿?!”
他猛地冲上前,右手攥成拳头,朝那个男人的脸挥了过去。
那一拳又快又狠但他没有打中。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骨头。松田阵平的身体被那股力量生生拽停,拳头停在那个男人脸侧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松田阵平猛地转头。
琴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墙边过来了。银白色的头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那双绿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扣住他手腕的那只手稳得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机动队的”琴酒开口说出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再动一下,我废了你这只手。”
“是我。”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松田阵平“音無秀,你的监护对象。你早上催我起床、晚上催我睡觉、前几天还在学校门口揪着我后领把我拎起来揍的那个人。”
松田阵平盯着他。
盯着那双绿色的眼睛、那张陌生的成年男人的脸、那个比他还高的身体。
“不可能。”松田阵平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小鬼才十岁……”
“那具身体是六号。”那个男人的语气依然轻快“现在这具是二号。十和二十的中间差了十岁但灵魂是同一个。”
松田阵平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起秀手臂上两天就愈合的伤口,想起秀在便利店里用雪糕棒改变喷头方向的动作,想起秀那不似正常孩童的说话语气,想起秀说“我是天才”的话。
不是天才。
是怪物。
是一个能换身体的、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把一切都当成棋盘的怪物。
“小阵平。”那个男人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你答应过我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冲动。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消化但现在还有正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