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又何尝不是一种比较。
江麓也确实付出了相当程度的认真。
江麓想了想,道:“也不是不在乎,只是对我来说——”
他默然一瞬,斟酌用词,“没有什么比钢琴更重要。”
*
从记事开始,就被抱到钢琴前,话还只能说个囫囵,先学会了看乐谱。
他确定在一开始的时候,钢琴带给自己的只有纯粹的快乐。
然后母亲的身体开始急速衰败,赞叹变成了惋惜,她衰弱到不能练琴,不能演奏完一支曲子。
但很快,赞叹又重新回来,只是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童年提前结束,没来得及和新认识的同学相处,就请漫长的假期去准备比赛,寒假暑假,飞往京市或者国外,见那些赫赫有名的老师。
练琴、日复一日,郊外五层的别墅,华美似古典的城堡,江麓和那架刻满蔷薇的钢琴一同度过了漫长寂寞的时光。
直到他十四岁,拿下一个至关重要的奖杯,而母亲的身体也暂且好转,他的钢琴老师谭枳明、母亲的师兄兼好友向他的父亲建议——
“小麓的天分和成就我可以担保,这三年,让他在长洲完整读完高中也没关系。”
谭枳明那样希望谭映雨继承他的衣钵,却远远不会做到像江盛怀这样的地步。
江盛怀犹豫不定。
谭枳明又道:“明薇也想多见见小麓,不是吗?”
江麓的生活中终于有了除钢琴之外稳定存在的事物。
他认真地去做一个合格的高中生。
尽管江盛怀不会在乎他成绩如何,什么名次,只介意学习的时间是否会耽误了练琴的进度。
*
这种认知其实会令江麓难过,但他不想表现出来。
商泊云没放过他脸上细微的表情。
不坦诚这一点倒是贯穿了江麓的十七岁和二十六岁。
不坦诚也没什么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但我觉得很重要。”商泊云说。
“都看到我们一块儿学习了,要是你的物理考得不好,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江麓一怔,继而忍笑道:“那也是。”
“同理可得。我的英语如果还是只有七十二,你不会觉得挫败吗?”
“还是会的。”他想了想,自己教得很认真。
“所以,以己度人。”商泊云笑意粲然,又露出了那颗尖利的虎牙,“我很在乎,江麓。”
没有叫他“小江老师”或是“江麓同学”,商泊云看着他,直截了当地喊他的名字。
断句是门很奇妙的学问。如果商泊云再说的快一点儿,就可以当作是“在乎江麓”。
没待江麓反应过来,商泊云将一个巨大的蓝色烫金信封从书包里翻找而出。
浅色的铃兰开在上面,如果忽略右下角画得如同一辆猪的哈士奇,这是个很精致的信封。
就是沉了点。
“这是什么?”
商泊云面不改色:“情书。”
“……?”江麓扶额,“都说了那是演奏会……”
“不收吗?”商泊云酿的醋只会迟到,但绝不会不到,“江学长?”
那双淡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江麓清隽的面孔。
江麓对于商泊云的好胜心早有认知。
他将信自然地放进了书包里:“收啊。以己度人不是吗,商老板?”
被反将了一军。
如果不是他耳尖通红,商泊云险些要以为江麓的身体里,也是一个二十六岁的灵魂。
商泊云克制住了自己内里的蠢蠢欲动。
他磨了磨后槽牙,直起身来。
校门就在前面,江家的司机记住了商泊云,询问今天是否也要顺一段路。
商泊云挥挥手,车门很快关上,他的身影落在后头。
练习册和琴谱之中,夹着个淡蓝的信封,商泊云的态度怎么看都是在玩笑,所以这封“情书”也不必当真。
江麓耳尖的热意却在上升。
无论是针锋相对,还是握手言和,他的情绪确实都会因为同一个人起落。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好奇地将信封重新拿了出来。
司机开车时向来专心致志,因而也就没有注意到后视镜里,江麓的表情瞬间凝滞。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