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殃最终闭上眼睛,中毒身亡,祁途站在她身边,什么也没说,直到那群下属赶来,他仅说了一句话:“把她火化了,随便丢在哪里。”
他对曲殃,曾经或许有一点情谊,但那些情谊早随着时间消磨了,他们之间只剩下了肉|体之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谢如念一脸憔悴,她揉了一把太阳穴,叹了口气,叫他们运走尸体,她和祁途还有话要说。
等人彻底走光了,她指着出口,问他:“边走边聊?”
祁途点头,往出口走,他走得很慢,眼神里闪过很多东西,某一刻,他抓住了奇怪的感觉,坚定地说:“她没死。”
“如果我的侄子侄女都消失了,她一定做了两个假人,但目前为止只出现了一个,我的侄子呢?他在哪里?不对,不对这说不通。”
祁途的状态很差,谢如念得出这个结论,她短期内放弃了沟通,叫木残月过来带人:“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这件事情后面再商量。”
两人坐在出口旁的休息区,Z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灯光变得模糊不清,红绿混杂成一块块凝重的色块,不由分说地闯进谢如念的眼帘。
祁途坐在她身边,脑袋沉入黑暗,低垂着不语。
谢如念没什么表情,事情烦躁复杂得令她难以情绪化地面对,众多要事一股脑儿冲上心头,她甚至来不及做出抉择就要面对下一个问题。
夜深了,或许是凌晨三四点,Z区却没有要入睡的痕迹。烧杀抢夺、灯火辉煌,所有人都摘下了白日的面具,化作魔鬼加入了这场持久且循环的行动。
雨在此刻成了助力,它刺激欢呼更上一层楼,遮盖再冲刷掉罪行。
谢如念勾起脚尖,悄悄佝偻身子,团坐在位置上,静静观察所能看到的一切。
几年过去了,什么都没变化,她在想,她所做的事情到底有没有意义。
好像阻止不了任何事情。
幻都依旧按照它的准则运转,人们从未想过幻都之外是什么,有什么,只能在原地不断打转,为自己套上更重的枷锁。
两年来,她只去过一次平行世界,她失去了记忆,变成了某个旧时代随波逐流的流浪诗人,她写下了很多诗,瞧见了许多新鲜风景,当然也受过饥寒交迫,她在大雪风飞的夜里,一脚踩上了火苗飞腾的篝火,于是她回来了,回到幻都,清楚感知到哪里多了碎古银油,而那块木牌,也黑了一小块。
“姐。”木残月撑着伞从雨中走来,站在谢如念面前。
“把他送回去吧。”谢如念挑眉问木残月,“还有多的伞吗,给我一把,我出去透口气。”
“有的姐。”木残月拿出身后另一把伞,递给谢如念,“明天早上七点半有个会议。”
“行。”谢如念说完,人已经走出去了。
她用幻术易容,慢悠悠地撑伞步入雨中,感受细雨拍打伞面的声音,浑浊的雨滴飞入黑暗彻底隐去身形,而后沿着伞边滴落。
她漫无目的地走,她不知道目的地在何处,面前分出无数条岔路,各色人影恍恍经过,唯独她不知所措。
谢如念低头走了许久,一抬头,发觉自己又走到了白色建筑,这里早被彻底封禁了,屋外贴了各种警告标签,她一晃神,仿佛回到了昨日。
昨日的苦苦挣扎仍在眼前,今日的复杂艰难重回脑海。
昨日重现。
不,谢如念摇了摇头,不,昨日不是今日,昨天的她并非今天的她。
她赶走散乱的情绪,路过建筑,继续往前走,穿过三个路口就是那家老旧酒馆,挂着快要散架的招牌,卖着劣质的酒水,吸引一群又一群人酩酊大醉。
谢如念随意推开门,收起伞,走了进去。酒馆的人扫视她一眼,是个高个子女人,浑身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意,空气里多了几分血腥味,他们匆匆看了两眼,没敢多看。
这个时候敢一个人来Z区“闲逛”的人,约莫不是什么普通人。
“白兰地。”谢如念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白银钱,放到木台上,挪了过去。
“好嘞。”老板拿走巨额钱款,礼貌地问她,“这位女士,您要几杯。”
“一杯,”谢如念透过他望了眼后面的酒柜,她补充道,“我不要这里的,要后院橡木桶的?”
老板愣住,他重新打量面前的女人,一身黑色风衣,肩膀落了几滴雨,看来从附近来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默默送回白银钱:“女士我们这里没有什么橡木桶,只是工厂货。”
“那他们在喝什么?”谢如念指着身后那群人,她沉下眼神,盯着那位老板说,“一杯白兰地,不难吧。”
老板识趣,他清楚赚一晚的钱和赚一辈子的钱的区别,他点点头:“唉,女士您早说,肯定满足你的愿望,和我来吧。”
老板推开后门,风灌了进来,外头一片漆黑,却又若隐若无的酒味:“请,女士。”
谢如念跟在老板身后出去,她从前很好奇后院的酒是什么味道,又担心酒精影响自己状态,便从来不敢碰酒。
直到四年前,她知道了摩天轮真相,她无人诉苦,酒精成了最好的慰藉品。
风雨再次袭来,谢如念撑开了伞,同时后院某房间熄了灯,她轻轻扫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房间里有人,有血腥味,一切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她无法看清内部发生了什么。两人靠近酒窖入口,房间里传来一声惨叫!
随后立刻消失了。
谢如念颦眉,这声音是个小孩。
“最近在处理一些叛徒,所以可能有点声音。”酒馆老板耐心解释,Z区大大小小的组织千百个,更是两人成行,三人成群。
谢如念没有回应,两人走入酒窖,下楼梯时,她弯腰点了一下光脑,给管理这片区域的巡逻组发了匿名举报信,他们来得太晚的话,她再出手。
“您请。”尾音刚落,楼上忽然发出砰砰的声音,砸在结实地板上,老板脸色一沉,又很指着一边的休息室,“在那里等着,我去里面取酒。”
休息室和酒窖隔着一层厚重玻璃,能透过玻璃瞧见里面的一举一动。
“行。”谢如念应下,她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玩弄袖口,眼睛一片漆黑。
待酒馆老板走了,她闭上眼,沉下心倾听楼上的动静,就在刚才,那声沉闷的撞击声冲进了她的耳朵,她说不清那种感觉——为什么死域产生了波动,原本安稳漂浮的白色光点默不作声地躁动,恍然间卷起巨型风暴,无声地来回奔腾,宛如一阵惊涛骇浪。
谢如念猛然睁眼,说不清的熟悉感席卷全身。她看了眼仍在酒窖里的老板,不由分说地冲出去。
她径直跑上楼,二楼构造与一楼大相径庭,四周全是路,房间规整且密密麻麻,许多房间沉寂在阴暗中,各种不堪入耳的声音奔涌跳跃着,即便如此,也难以掩盖混入其中的呜咽声。
谢如念一眼锁定那个房间,她抬手意思意思敲了几声,接着推门进入,毫不掩饰地射击目光所及的人。
几发M1911的子弹精准落在门口几人身上,剩下的壮汉很快意识到了入侵者,直接拎着步枪对准谢如念。
谢如念猛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