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飘来一片薄云,娑臣得以看清他的表情。
她的前未婚夫并未掩藏自己的情绪。虽然面色不善,他那双近乎黑色的深棕色眸子却透出犹豫和担忧。
娑臣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了解他——
他又犹豫了一会儿,再开口时果然忘记了先前的问题:“穗子。”
至今仍有人以“穗子”这个名字唤她,可从迹部口中听到,娑臣有一瞬恍惚。
她微微笑了一下,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白蓝的运动服,于是转过脸去。
不二拿着饮料回来时,便见迹部站在路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娑臣。
两人对视着,娑臣脸上还带点笑意。
惊疑袭上心头,甚至带着些许恐惧。不二感到自己复杂的心绪,甚至比输掉比赛还他不安。
不二见过娑臣各样的笑,却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样子。
她笑得很浅,虽然笑着,却透出一种疏离。
这种疏离并非是出于礼貌,而是因为全然不在意。
真诚而平静,却没有喜怒哀乐。这样的笑不该出现在这个年纪的女孩身上。
不二心情复杂地走近了几步。他自动过滤掉一旁脸色阴沉的迹部,来到娑臣的身旁。
娑臣始终保持着抬头的姿势,仰着脸看他,唇边的弧度上扬了几分。在不二看来,她又变成了他所知道的娑臣。
他手里握着冰凉的饮料,掌心里一片湿润,不知是铝制外壳上的水珠还是汗。
不二垂眼看着娑臣,满腹的话,倏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迹部知道此刻正确的做法是自行离开。可他无法遵从理智。
“青学的不二……”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不那么在乎,“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二转过身和他对视,冰蓝色的眸子里散发着罕见的冷意:“你在这里做什么,冰帝的迹部?”
迹部紧抿着唇,不觉间眉头紧锁,阴沉地盯着栗发的少年。
娑臣在不二身后,她看不清他的脸,张了张嘴想喊他,却没有发出声音。
——好在她没有发出声音。
真田弦一郎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娑臣?”
转过脸去,立海大网球部全员从道路的另一边走来。领头的是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
娑臣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至少两秒。
她看着真田弦一郎一步一步走近,皱着眉问:“怎么回事?”
不算宽敞的球场小路旁,草地上坐着一脸病容的妹妹。她身前站着青学的不二,几步开外是她的前未婚夫。
真田弦一郎几乎无法保持平静。
娑臣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脸腾腾地冒着热气,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先前阳光就这么大了吗?娑臣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以为是因为烈日灼灼,不由闭了闭眼。
真田弦一郎走近了,目光掠过娑臣和不二,最终定格在迹部身上。
迹部抬眼看他,两人沉默地对视着。
真田弦一郎紧皱着眉,迹部景吾微抿着唇。
两人都没有开口,但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各自所想表达的意思。
真田弦一郎:你在这里做什么?
迹部景吾:……这个问题与其问我,不如问问青学那家伙。
真田弦一郎眯了眯眼,罕见地冷哼了一声。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心底的天平诡异地朝着不二周助倾斜了几分——
这位尊贵高傲的迹部财阀继承人让娑臣吃了那么多苦头,相比之下,能在自家门口和小妹说笑的不二周助至少不会伤害到她。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转过脸去,却见幸村侧脸看着娑臣的位置。
弦一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前的画面被分解成慢动作。娑臣的每个动作都一目了然,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试图站起来。
她身旁没有任何可以扶着的东西,她只好伸手按住地面支撑身体。不二转过身时,她正半跪着支撑自己,纤细的手臂似乎有些脱力,微微颤抖着。
在场的都有多年的网球经验,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体力不支。真田弦一郎脸色一变,身体先反应过来,扔下网球包便往娑臣跑去。
众目睽睽之下,不二跨了一步,弯腰扶住娑臣的肩膀,托着摇摇欲坠的女孩。
视线里大片刺目的白光让她头晕目眩,娑臣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能模模糊糊地看清一抹冰蓝色。
生病的话,还是得去医院才行……
意识消失前,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