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艺课的老师千岁千流出差去了,娑臣便只请了钢琴课的假。虽然她目前意识还算清醒,且四肢脱力并不太严重,但观月坚持她要在家静养。
娑臣觉得有些夸张,试图劝说他,但观月基本上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他还表示,家里就有钢琴,除了钢琴还有电子琴,如果娑臣想要练习,可以随便弹。
为了表现说服力,观月甚至还把自己小时候的玩具琴也找了出来。
娑臣:服。
小田彻也那边,得知娑臣生病后,他果断同意了她请假的要求,还让她不必太执着练习,每天只要弹奏两小时就可以了。
娑臣:……好。
如果不是为了比赛,她可能一周都弹不了两个小时。
小田彻也毕竟在西方生活多年,也沾染上了那边的习俗和风气,得知娑臣生病,亲自写了卡片,嘱咐助理将其和一束白百合送到她家。
助理鞍前马后地去准备了,亲自在花店挑选了含苞待放的花朵,确认了送达后当天花骨朵儿会陆续开放,并且花期能持续好些天,便留了档案上娑臣的地址,嘱咐花店老板一定要准时送到。
当天,迹部宅收到了这束白百合。
正是临近晚餐的时间,迹部景吾正从别墅后院里的网球场往屋内走。
平时这个时候,他是不会去球场训练的。不过关东大赛在即,他总觉得闲不下来,今天的私课结束后便到球场单独练习了一阵。
盛夏固然炎热,尤其他刚刚才运动完,迹部却不急着马上回到室内。此时夕阳正好,云朵层叠,铺就绚丽的晚霞。考虑到晚餐还未准备好,迹部干脆遣散了身旁跟着的佣人,独自从后院走到了前院,在花园里散起了步。
花园里的花基本全都开了,暗香浮动,几乎要叫人心生绮念。迹部景吾漫步了一阵,内心的躁动渐渐也平静下来。
他不经意一瞥,便从草丛花簇间遥遥地看见,宅邸的大门口,一位宅急送抱着一束白百合,正往门卫手上递交。
繁重的训练及大赛的压力在刹那间让他产生了好奇的念头,但转瞬,迹部景吾便默认为这是家里某个佣人收到的花束,于是没太在意。
只是也不知是否因为天色渐暗,他心底平白无故地升起了一股异样感,似是不详,似是警告,似是紧张,几乎让他脚步一滞。
待他走进凉爽的室内时,管家并不像往常那样在门口等候他。
倒是有几个女佣在等待,迹部随口问道:“管家呢?”
“回少爷,管家在小侧门那边。”
“小侧门?怎么回事?”
迹部家的宅子太大了,为了区分主人、客人和一些佣人的通道,门亦很多。小侧门便是佣人们的出入口之一。
女佣没来得及回答,迹部便听见了管家那熟悉的、稳重平缓的脚步。
他转脸看去,只见管家怀里抱着一束白百合,正迎面走来。
敏锐如迹部,一瞬间便认出这是他先前看到过的那一束百合。
他不由细看了一眼。这显然是一束精心挑选过的白百合,香味清新不过于浓郁,颜色纯洁不过于素净,已经绽开了大半,还留些花骨朵儿,也有吐苞的趋势。这样的花放进花瓶里,想来可以再绽放好些日子。
管家走近了,却没有要说明的意思,只是微微躬身道:“景吾少爷,晚餐很快就准备好了。您要在哪里等待呢?”
迹部景吾抬眼看他:“这是谁的花?”
管家垂着眼睑,思索了一下,才开口道:“是送给太太客人的花。”
“我妈的客人?”迹部狐疑地重复了一遍,疑惑盖过了心底蠢蠢欲动的不安,好奇驱使他走近了几步。
管家不动声色退后了几步,不想迹部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几乎是以横冲直撞的姿态走到了他的面前。
“少爷……”管家目光微闪,轻轻转动了花束的方向。
迹部不置可否,觉察了管家的不自在和小心思,果断伸出手,在花束间找到了一张芬芳的卡片。
他挑挑眉,脸上浮现出胜利的笑。
然而,那笑意还未来得及爬上唇角,便在他看清抬头时,凝固了。
卡片上写着:
真田桑*,
见字如面!祝你早日康复,愿你喜欢这束花。
小田彻也亲笔
さなだ,真田。
陌生而熟悉的姓氏如同电闪雷鸣,一瞬间席卷而来,如盛夏的风暴,在那一瞬间唤起迹部所有关于娑臣的记忆。
他下意识捏紧了卡片,脑海中电光火石之间,回忆起母亲启程前那一番言论,亦醒悟了前阵子莫名其妙的不安,都是因同一人而发生。
穗子——
哪怕过去一年多,再度直面这个名字,想到这个人,迹部仍旧无法清晰且准确地描述自己的心情,以及感情。
明明是他的未婚妻,却说出那样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