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倒是可以当面和她说一声谢谢呢。
两人对话间,不二已经从网球场到了校门口。
他跑得很快,路上也没错过任何一道可能是娑臣的身影。终于,在校门口附近的一处花坛找到了她。
她穿着校服——至少从背影看起来是校服。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背,显得整个人愈发纤瘦,也透出些落寞。
不二不自觉舒了口气,放慢了脚步走过去,想要悄无声息地接近。
孰料她却转过了身——
弯弯的柳叶眉,茶色的眸子,略扁的鼻子,虽然可爱,却不是他的娑臣。
女生疑惑地眨了眨眼,不二尴尬地转过身去,方才缓释了些的紧张的心登时又悬了起来。
这不是娑臣。
那么,娑臣在哪里?
他低声说了句抱歉——事实上,他并没有说抱歉的必要——随即转过身,茫然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娑臣已经离开了?
还是在青学别的地方?
刹那间,不二做出了选择,朝着一旁的林荫道小跑去。
他跑得很快,不出一分钟便到了。盛夏正午的阳光热烈而刺眼,不二一路跑来出了些汗,此时却觉一阵风拂过。
风停住的位置,娑臣正站在林荫道的尽头,默默仰着脸看向某处树梢,亦或是天空。
她的头发已经长得有些长了,盖过了肩膀,遮住了一部分背部,末梢微卷,散在颊边的发显出少女独有的慵懒。从侧面看,她的身形纤瘦,双腿修长,脊背挺直,略显宽松的白衬衫并未遮住胸前微微鼓起。
树枝轻轻晃动着,树叶婆娑,发出沙沙的声响。
娑臣不经意转过脸,便见不二站在林荫道的尽头。
他的发丝凌乱了些,左边蓬松,右边却塌下去了些,被撇在耳后,碎发散在颊边,将平日里冷静温和的气质也打散,仿佛山顶的冰雪融成了涓涓溪流,添了不尽的烟火气。
两人遥遥地对望,注视着对方,哪怕阳光炫目,晃得人眼睛难以睁开。
睫毛沉沉,有泪从眼底涌出。
好在阳光突然间没有那么刺眼了,想来是有云朵飘了过来,为他们投下一片阴凉。
娑臣侧过脸,眨眨眼,有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惊讶之余感到十分羞赧,便当是生理期荷尔蒙在作怪,于是垂下眼睑,不动声色地抬手抹去泪珠。
不二缓缓走过来。他没有看到娑臣的泪,却瞧见了她低垂着眼的模样。
娑臣的睫毛向来很长,黑且浓密,像是一把小小的扇子,在眼底投下细密的影子。她垂着眼,睫毛遮住眼睛,叫人看不清眼神,也便看不清心思。
她的长发被拨在耳后,露出一截莹白的耳朵。不二低头看她,无论是发丝、耳尖、睫毛、鼻梁、嘴唇、胸、手……都是好看的。
可最好的还是她的心。
“娑臣。”他轻声,竭尽可能地压低声音,唯恐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谢谢你。”
谢我什么?
娑臣想反问,话到了嘴边,她却微微勾了勾唇:“菊丸和你说了?”
不二点点头,罕见地觉得心潮澎湃。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可他竟也不抗拒。只是这毕竟太突然,他一时间难以再开口。
娑臣浅笑:“是波洛的蛋糕。我同你说过吗?味道真的很好。”
“嗯。”不二微微睁眼看她,目光灼灼,叫娑臣不由得咬住嘴唇。
她顶住了他的目光,轻声道:“周助,你再不回去,恐怕要吃不到了。”
“没关系。”不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有你就够了。”
话音落下,他微微一愣,娑臣亦是愣住。
太直白了。
和他想象中告白的场景不一样。
不二握紧拳,后悔的同时,心底却又生出些期待。
娑臣……会怎样回答他?
眼下,她微微张嘴,眸子里流露出几分讶然,方才还显得有些失神低落,现在已然活泼起来。
不二以为他知道那个答案,可娑臣真的要回答了,他却又紧张起来了。
他匆忙间改口:“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起再去波洛。”
娑臣眨了眨眼,唇边扬起些微弧度,轻轻颔首,仍旧说出了那句话:“我知道了。”
不二凝视着她:娑臣在笑,这……应该是没关系的意思吧?
他的心情复杂。
娑臣却愉悦起来。
“周助,回去练习吧。”她浅笑着说,“关东大赛很近了。”
不二点点头:“好。”
他点过头,却又不舍,问道:“要去看看吗?”
娑臣摇摇头:“不了。我还有事。”
她知道自己无须编造更具体的理由,菊丸和不二会善意地为她“补充”细节。
不二果然没有再坚持:“好。”
就这么看着不二,他好像也没有失望的神色。
娑臣却隐约感觉到了些什么。
她终究没有开口。不二静静等了片刻,见娑臣不打算再说些什么,才道:“路上注意安全。”
娑臣浅笑着点了点头。
难以相信,几分钟前,她还落了一滴泪。
告别突然就成了拉锯战,最后不二送娑臣到了青学校门口。
娑臣停下脚步:“好了,周助。”
再送就要送到地铁站了。
不二乖巧地停下,凝视着娑臣,道:“我在这里看着。”
“……别看了,回去训练吧。”
“没关系,现在还是休息时间。”
娑臣无奈:“那好吧。”
两人最后一次道别,娑臣没再回头,但她知道不二一直在,一直在看着她,一直在等着她。
他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