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比寻常更温柔些,听得娑臣微愣。
迟疑了好一会儿,娑臣才点了点头。
说到底,是她自己要尝试芥末小卷,不二其实也并没有提醒她的义务啊。
娑臣勉强说服了自己,却不知在不二看来,她就像一只委屈的兔子,连点头这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可爱是可爱,却又不像是娑臣了。
他轻叹一声,从桌边取了一只碗,又拎了一个小小的醋瓶过来。
娑臣看着他的动作,先是惊讶寿司店里怎么会有醋,随即又疑惑起来。
不二拿着醋做什么?这里总不会有蒸饺吧。
却见不二一言不发地倒了半碗醋。
娑臣不自觉瞪大了眼,没来得及开口,便见不二两手捧起碗,微微蹙着眉,凑到唇边。
“周助!”
话音落下,娑臣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
一旁许多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娑臣轻咳两声,没去理会他们,但没忘了伸手按住碗。
不二的半张脸都被碗遮住了,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嗯?”
娑臣咬住嘴唇,没管唇间尚未散去的芥末味,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啊?”
“我不喜欢酸的食物。”不二轻声说,“醋对我来说,恰如大众眼中的芥末。”
娑臣抿抿唇:“才不是呢。”
“唔?”不二歪了歪头,一副不解的样子。
“……大众并不是不接受芥末,”娑臣喝了一口茶,“只是无法一下子接受大量的芥末罢了。”
仔细想了想,她也没什么好责怪不二的。
对她来说,被芥辣呛到不过是生理上短暂急促的不适,可是如果真的要和不二生气,乃至吵架,才会造成更多的,心理上长久持续的难过吧。
不二仍捧着半碗醋,静静地看着娑臣。
娑臣抿着唇:“这次就算了。”
她说着,伸出手去,擦着不二的指尖,将那只碗给“夺”了过来。
不二看着她拿开醋碗,不自觉仔细看她的脸。除了眼角还有一些湿润,娑臣似乎已经恢复过来了。
芥末带来的影响平复过后,她又恢复成了平时的那个娑臣。
不,说是平时的娑臣,其实也有些不一样的。
她仍撅着嘴,嘴角抿起鼓鼓的包,搭着不知为何而微微下垂的眼角,虽看起来仍旧有些生人勿近的冷漠,却还是可怜又可爱。
在不二的注视下,娑臣伸手捏了一小块甜点凑到唇边。
正要咬下时,她侧过脸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是想要瞪人,但实在不太凶,在不二看来,就是可爱。
“周助,”娑臣小声说,“你也吃。”
不二点点头,也捏了一小块,却在送到唇边后顿住,问:“真不生气了?”
娑臣正细细咀嚼,闻言差点又是一呛。
好不容易咽下去后,她闷闷地说:“不气。”
她真没什么好气的,但非要说自己没生气,好像也不太可信。
正思索着怎么翻篇此事,不二聪明地转移了话题:“娑臣,你这周末有空吗?”
娑臣想了一下:“有的,怎么了吗?”
“有一个地方的紫阳花已经开了一些,或许没有镰仓那样多,但也很美。”不二侧过脸看她,唇边扬着浅浅的弧度,“想请你再做一次我的模特。”
“摄影模特吗?”娑臣默了默,问道,“马上就是关东大赛了吧,周助你……不用训练吗?”
“训练也要劳逸结合的。”不二温声道。
而且,再不去的话,等游客多起来就不好拍照了。
娑臣便点点头:“我知道了。”
不二轻笑起来:“这个答复,我就当做是同意了哦。”
娑臣转过脸去,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随手夹了一块寿司。
一只手搭在她腕上,轻轻按住她的动作。
不二的声音接着响起:“这是芥末小卷。”
娑臣:“……!”
不二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娑臣抿住唇,心烦意乱,放下筷子:“我去一下卫生间。”
她逃似的飞快走开了,留不二一人在位置上浅笑。
无论是平日里冷淡平静的模样,还是刚才委屈生气的模样,都是娑臣啊。
真是太可爱了。
他心情极好,端起茶,凑到唇边啜了一口。
入口是一股奇妙的味道,不二差点将手里的容器扔出去。
定睛一看,竟然是刚才被娑臣推到一旁的那一碗醋。
盯着手中的半碗醋,不二也顾不上漱口,回想着娑臣先前的种种反应,竟忘了自己有多讨厌这个味道。
酸涩的滋味仿佛也变甜蜜了,他放下碗,没由来的,唇边绽开一抹笑。
*
与此同时,迹部宅内。
晚餐已经端上餐桌十多分钟了,然而迹部景吾仍旧一刀未动,管家只好让女仆重新上了一份。
迹部似乎毫无觉察,指尖摩挲着刀背,出神地望着落地窗外的花园。
管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因为少爷时常在此用餐,园丁便在他的视线内种了他最爱的英伦玫瑰。
然而此时玫瑰尚未开到最美的时刻,少爷这是在看什么呢?
或者说,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