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臣不置可否。不二看着她的侧脸，倒是想起她还画过这样的景色。

那一期的立海大校刊他留了两册，仔细阅读过，稍加回忆便想起了，那一期封面是幸村精市画的清晨神奈川，内页里有娑臣画的夕阳神奈川。

不二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那幅夕阳神奈川，画得很美。”

“啊。”娑臣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不二在说什么，她获得过太多称赞，不过对不二的赞扬还是上心些，便点头应道，“谢谢。”

不二轻声道：“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亲眼见一见。”

这本该是个寻常的要求，连些许的暧昧都没有，可不二觉得娑臣僵了一瞬。

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似乎有些苦恼，又好像有些困惑。她说：“啊……我……这个，其实有点不太方便了。”

那幅画早就送给幸村了，她总不能去要回来吧。

“精市，能把那幅夕阳神奈川给我一下吗？”——想想就觉得十分尴尬。

不二眸光微动，定定看了娑臣一眼。

娑臣走在稍微靠前一点的位置，顿了顿脚步等不二走上前来。她回过头，微微咬着唇，竟有些忐忑的感觉。

不二和她对视了一眼，心里的古怪在看清她略显紧张的表情时烟消云散。

“是我冒昧了。”他轻声说，后悔提及这件事。

娑臣垂下头：“没事。”

这件事就此翻篇，不二又问了些关于立海大课业的事情，娑臣挑了些这周班上发生的趣事，聊着聊着，便到了住宅区附近。

路口的交通信号灯正闪着红灯，两人停在人行道边等待。

天已经黑得七七八八，只有遥远的地方有浅粉的亮光，是太阳在地平线下散发最后的光芒。

不二转过眼看娑臣的侧脸剪影。她太瘦了，下巴尖尖的，脸小得不行，显得脖颈更为修长。

交通信号灯跳转成绿色，娑臣扬扬下巴：“走吧。”

她现在处在一种奇妙的心情，既想蹦蹦跳跳，又想扑倒在被子上。娑臣觉得自己心里的那颗气球要飘远了，哪怕是不二也牵不住了。

在礼仪课上学到过的所有知识早在去年解除婚约时就抛到了脑后，娑臣此刻真想大声尖叫。

她喜欢的人就在她的身旁，拎着她的书包，随时都能说话，她转过脸就能看到他。

离家的距离越来越短了，每走一步，那颗气球便慢慢地往下落一分。娑臣垂着眼看地上的阴影，想问不二，她离开的时候，他的心情也和她一样吗？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或许还不如由她去东京见他。

她正想着，不二叫住她：“娑臣。”

“嗯？”她扭头看他，听到快门声响起。

“抱歉，”不二走近几步，“太突然了。但是刚才非常美。”

娑臣瞪了他一眼。不二轻轻笑出了声。

再走过两个路口就到家时，娑臣问道：“周助，你的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不二想了想，仰起脸看向天空，不让娑臣看见他没有表情的脸：“如果我们打进了全国大赛，会花很多时间训练吧。”

娑臣微微抿唇。她并不想谈论网球有关的事，可她却忘了这一茬。

她默了一会儿，问：“那全国大赛结束之后呢？周助打算去那里修学旅行？”

“我暂时没有安排。”不二摇了摇头，顺势看向娑臣，“怎么了？”

“我就是……问问。”娑臣飞快地回答道。

“那娑臣有什么暑假安排呢？”

娑臣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我……要参加一些比赛，所以打算去东京住一段时间。”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看向不二。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他仿佛浅浅笑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他点点头，没有再开口。

绕过最后一个弯道，娑臣停下脚步：“我到了，周助。”

不二看向她身后的门牌，上面写着“真田”。

“保持联系。”他将她的包递过去，微微垂眼看她。

有很多话想说，可又觉得没有必要言明。他会想她，想和她在一起的短暂时光，他也知道她也会想他。

“好。”娑臣点点头，看了看四周稍暗的光，“由美子姐姐快到了吧？”

来之前她便将地址告诉了周助，他发了短信给由美子，眼下她应该到附近了。

“应该是的。”不二微微颔首。

其实几分钟前由美子就发短信说到路口了，在那边等他。

娑臣想了想：“那我在这里等等，由美子姐姐到了再进去吧。”

她私心想和不二待久一些，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

不二微微睁眼看她，眼里的光彩仿佛雪山上融化的寒冰。他想说不必，下一秒便懂得了娑臣的小心思。他哪里舍得戳破，可他也无法让她知道他的心思。

温柔的晚风从遥远的太平洋吹来，掀起娑臣散乱的发丝。不二心想，理好这一缕发便该告别。他伸出手为她捋好，尚未来得及收回，眼角余光瞥见拐角处两人并肩而来。

不二周助转过脸，对上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