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臣转过身,走出一段距离后,实在没忍住,回头看了看。
不二仍旧站在那个位置,正注视着她的背影。
见她回头,他弯眉露出一个和煦的笑。
娑臣转过脸,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杞人忧天。
她对他有信心,对自己没信心。她多傻。
他明明这样强大。
*
练琴时娑臣总会忘记时间,但今天她数得清楚,同一首曲子弹奏到第六次时,有人敲了敲门。
娑臣停下来,轻唤:“请进。”
门口的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娑臣转身看去,正是不二。
他抬手算是打过招呼:“娑臣。”
“周助。”她坐在钢琴凳上看他,需要仰脸。随着他走近,她仿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不二走到钢琴边看琴上搁着的谱子:“这些都是你在练的吗?”
娑臣歪头:“嗯。不过有一些早就练完了,放在这里没有拿走而已。”
不二从底下抽出一沓琴谱的复印件,垂眼看了起来。
娑臣仰脸看着,意识到他看的是什么。
弹了许多遍的曲子,她早就烂记于心。
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娑臣心想,双手已经不自觉摆好了位置,指尖用力,按下了音符。
不二读着谱听她弹奏,神色专注。
一曲终了,他含笑鼓掌:“比上次听的时候弹得还要好些。”
娑臣垂着眼不去看他。她早发现自己在不二面前无法控制面部表情。怕他觉得傻笑的她不矜持,干脆别让他看到。
不二问道:“可以听听别的吗?”
娑臣抬起头:“有什么想听的吗?”
不二从琴谱里挑了一本:“巴赫的赋格?”
“行。”娑臣点了点头,等不二将琴谱摆好,便弹奏了起来。
这首曲子是为了比赛准备的,她最近才开始练,但由于以前弹过节选,现在练起来并不吃力。
九分钟的赋格,弹完后娑臣微微蹙眉:“好多地方还不熟练。”
不二轻声道:“已经弹得很好了。”
他并非安慰,而是娑臣真的相当出色。不少细节她都处理得很完美。
不过,这种话娑臣听得很多了。她不甚在意,将琴谱收拾好:“我带你逛逛校园吧,周助。”
“好,”不二笑眯眯地点头,“麻烦你了,娑臣。”
两人离开音乐教室走出教学楼时,校园里已经没有多少学生,只有几个体育社团还在训练。不过,正值六月,天空仍旧明亮。
娑臣刻意避开了所有社团,领着不二往海岸沙滩走去。
越靠近沙滩,海的味道就越浓烈。不二道:“以前没听娑臣说过立海大校园旁边就是海呢。”
娑臣想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想了想,道:“抱歉。”
不二转脸看她:“为什么要抱歉?”
娑臣和他对视:“因为我忘了告诉周助立海大旁边就是海?”
不二微笑,却不再说话。两人肩并肩走着,到了沙滩,不二问:“能下去吗?”
“可以的。”娑臣点点头,却有些犹豫。偶尔会有人在沙滩上训练,比如网球社……
不二见她不动,以为是怕脏了鞋袜,便道:“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只是随口一提。”
娑臣反应过来,连忙摇头:“啊,不是的。”
她往下走了一个台阶,飞快地看了一眼确认沙滩上没有人:“我走神了一下而已。”
不二挑眉。在他身边走神?
他没说,低头看娑臣脱去鞋袜。她一只脚支撑着,多少有些不方便,他便伸出手扶住她,一只手搭在她腕上,另一只手虚虚地靠在她腰后防止她摔倒。
娑臣的动作顿了顿,并没说什么,很快赤着脚踩上了沙滩。
不二也脱了鞋,两人将包和鞋留在原处,随性地沿着海岸线散步。
海浪拍岸的声音十分惬意,娑臣走到边缘,等潮水漫过小腿。不二在一旁看,问:“这里的浪大吗?”
娑臣虽然值日的时候来沙滩做过清洁,但并没怎么往边上走。她转过头:“应该不大吧。”
仿佛是打她的脸,她话音刚落,一波汹涌的浪便拍了过来,直接翻上了她的膝盖。
校服的裙子是盖过膝盖的,娑臣一个激灵,飞快地抓起裙沿往回走。然而她只来得及抢救裙子,自己却顾不上了。浪拍过来,她一个踉跄,剑道赋予的灵活都不知哪儿去了,直愣愣地便往水里倒。
不二赶紧靠过来,伸手扶住了她。
说是扶,其实基本上是把人抱在怀里了。怕她真摔倒了,不二两只手都搂着娑臣,一只在腰上,一只在肩上。娑臣的一只手拎着裙摆,一只手已经做好扶地的准备了,被不二给搂住,她愣得忘记眨眼。
方才还汹涌的浪此时已经温顺无比,轻柔地倒退着。本该停留在空中的太阳也有了休息的意思,在海面洒下灿灿金光。
六月的夏天这样明媚,这样晴朗,这样热烈。
娑臣仰脸看着近在咫尺的不二,听见他的心跳,就像她的一样,如此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