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微微笑着，眼睛弯弯：“那你想听我弹？”

娑臣抿住唇，亮起来的眼睛却已经不假思索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当然了。”

她说完后顿了顿，看向不二的目光里多少带了些期待。

不二和她对视着，看着她，心里仿佛有花朵无声绽开，掀起一阵有一阵波澜，脸上勉强维持了惯常温柔而浅淡的笑意：“那……如真田所愿。”

娑臣完全没有想到不二这么好说话，一方面又觉得好像理应如此。她露出一个笑，深色的眼里仿佛点亮了一片星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么温柔：“谢谢。”

不二不动声色地将女孩的反应收入眼底，唇边的笑意加重了几分，心里一股暖意。

他很清楚自己对娑臣产生了怎样的感情。本以为少年时代不会有这样的悸动，没想到却是对一个鲜少相处过的女孩动了心。

不二翻了翻手里刚刚取下来的谱子，是一份残缺的莫扎特合集。这里面的几首曲子娑臣应该都听过，有一首倒是很符合当下的意境，不二翻到这一页，便朝钢琴走去。

娑臣跟在他身后，心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她早就猜测过不二的钢琴水平。他肯定是很擅长钢琴才会去弹肖邦的夜曲，不过精通程度有多少，还得看等一会儿的演奏了。

想到这里，娑臣赶紧捂了捂脸颊。她拿了谱子结果还没怎么练过，最好等一会儿不要把这个弹琴的事弄到自己身上了。

不二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留神看了一眼，然而只来得及看到女孩脸颊上微微的红晕。虽然不知道娑臣在想什么，他忍不住又勾起唇角。

钢琴旁有一盏照明效果甚好的落地灯，灯光刚好投在琴谱的位置，不会显得过于明亮；而钢琴的另一侧则是落地窗。窗帘拉开，透进几缕阳光，因为阴天的缘故，倒不会过于刺眼，落在钢琴旁，和着灯光显出几分缱绻的柔和。

不二拉开钢琴凳坐下，翻开琴盖将琴谱放好。娑臣站在他身侧，低头看了一眼琴键。黑键有几处已经微微发白，白键更换过一枚，除此之外，一切无恙。

不二双手覆在琴键上，顿了一下，微微抬头看向身侧的娑臣：“很久没有弹过这首了，希望能入了真田你的法眼。”

“……”娑臣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只是和不二对视了一眼。

她眼里平日那种茫然和疏离已经又一次漫开，却还有未消散的笑意和隐隐的期待。灯光氤氲了面部的线条，柔和得像是一幅画。

不二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琴键，小心而珍重。

娑臣看向琴谱，和她料想的差不多，是莫扎特的Rondo Alla Turca，第11号钢琴奏鸣曲。

不二敛了呼吸，按下了琴键。

这首曲子是模仿土耳其管乐团巡游时所奏的音乐加以改良而写成的，弹琴者需要以一种称为“土耳其式停顿”的弹奏手法来营造具敲击性的效果。随着活泼的琴声响起，不二的指尖便飞快地动了起来，在黑白键之间轻轻跳着。

流畅优美的旋律流淌在近乎封闭的空间里，娑臣低头凝视着不二分布在中央C两侧的双手，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跃动着，唇边扬起些许弧度。

不二微微低着头，目光专注于琴键，偶尔才抬头看看琴谱。他低头时，栗色的短发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娑臣扫了一眼，萌生出一种想要伸手摸一摸的冲动。

娑臣指尖微微蜷缩起来，用理智控制了一下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随即发现不二其实根本就不用看谱。娑臣想了想，还是伸手为他翻了一页。

不二抬眸看了看，方才掠过眼前的那只手极为漂亮，弹琴的时候肯定十分赏心悦目。

他走神了一瞬，指尖差点按错一个黑键。好在意识回笼的也快，不二定了定神，继续弹奏。这首曲子以他现在的速度弹下去并不会很长，四分钟以内可以结束。

轻快活泼的曲调持续了一阵，切入了一段和弦。娑臣看得入神，却听到一个不那么和谐的音，仔细看了看不二的表情，他微微蹙着眉，有些苦恼。

但他并没有弹错。

娑臣绕开看了看钢琴内部，有一条弦定住了，想来键盘上那个键已经压下去，无法弹动了。

“看来这琴还是上了年纪。”她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声。

“也可能是曲子的缘故。”不二已经停了下来，随意敲了几个音，侧耳听了听，“音还是准的，或许我不该弹得那么快。”

娑臣看着他：“很好听。”

不二露出一个释然的笑：“谢谢。”

两人对视了一阵，各自别开目光。娑臣欲言又止，随即又觉得自己是否脸红，偷偷伸手摸了摸。

是正常的温度。

她感觉跟做贼似的，一方面觉得不好意思，一方面又觉得很荒唐。偷偷打量不二一眼，他正垂着眼，应该没看到。

不二的确没有看到。他有些微微懊恼，第一次在娑臣面前弹奏，虽然他本人没有什么追求完美的情节，但没有人会愿意在喜欢的女生面前出这种岔子。

不过这基本算是不可抗力因素了，不二并没有纠结于此。他想了想：“我去和店里的人打声招呼，说一下琴的问题。”

“好。”娑臣点了点头，将琴谱收起来，准备拿回去放到书架上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