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总说那日是他们成亲的好日子,秋娘不懂,但觉得若是好日子,那娘在的话应该会更好的。
她怔了一会儿,侯爷问她怎么了,她说想娘了,侯爷把她揽进怀里,说会帮她打探一下家人的消息,以后会帮她好好照拂一下哥哥。
秋娘不懂,她想的明明是娘,又不是哥哥,但多年来讨好客人的习惯告诉她,这个时候应该笑笑,然后叩谢侯爷的恩典。
在侯府的日子其实是跟教坊司差不多的,身边的嬷嬷说着差不多的话,让她听话懂事,只管伺候好贵人就行了。
唯一的区别是,贵人只剩下了侯爷一个。
秋娘以为日子会就这样过下去,直到她被一群婆子拖拽着,一身血污地躺在了院子里。
混混沌沌的她脑子里突然好像闪过一道光,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拼劲气力大喊:“帝姬、帝姬救救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什么……什么都没做过……”
她其实也不知道该不该向这个人求救,只是她也再找不到其他人了。
她娘说,早在被抄家的时候,就已经求过所有菩萨神佛了,所以秋娘现在也不知道该求谁,或许现在随便路过一个马奴,她也敢上前求一求。
沈悠然看向秋娘,看见了那双在浑身脏污里显得格外澄澈的眼睛。
她顿了顿,嘴里喃喃道,“等等、等等……”
她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叫停这场屈打成招,只是如何救,她没有一丝头绪。
听说这妾室是罪籍女子,即便当了安信侯的妾室,身契也是在安信侯府上,一个妾室的命如何得听安信侯府的处置。
一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妾室,如何能与帝姬有牵连?沈悠然若是要将人保下,又该如何保?
她眼珠子一转,再度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多了几分盛气凌人。
“本宫觉得这位娘子有些眼熟,日前本宫宫里丢了串珠子,同时一个负责洒扫的小丫头也不见了踪迹,本宫瞧着倒是与这位娘子有些相似,莫不是姐妹?不管此人在安信侯府上犯了什么错,现下本宫的珠子有了线索,你们安信侯府里所有的人,都得先紧着本宫的事来。”
“把这个女子给本宫……给本宫关到柴房去,本宫要亲自审一审,找出那个小丫头的下落。”
旁边的婆子信以为真,瞪大了眼,“这、这……这秋姨娘整日在院子里、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去拿帝姬您宫中的东西呢,误会,肯定是误会了……”
沈悠然狠狠瞪了她一眼,“本宫何时说了是她偷的?一定是她伙同外人作案。”
越说越觉得此法子可行,沈悠然心中一喜,忙回过头找严晟。
“你、你快去叫哥哥来,让哥哥来帮我审一审。”
严晟皱眉,若安信侯真的把手伸进宫里胆敢随意插手人员派遣一事,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就连庄太后也无法将他保下来。
这种时候,他真的不敢去赌安信侯会不会铤而走险,为了瞒下此事对昭懿帝姬不利。
他不敢放沈悠然一个人在这里。
左右也没有合适的人了,严晟想了想,选了一个头脑最为简单的人选,他猜测,或许庄绪还不知道庄明阳的所作所为。
“庄世子,烦请……”
话音未落,严晟就听见一阵闷哼声,快速转过头去,看见家丁的袖口从眼前一闪而过。
原本趴在长凳上的秋娘,歪着头躺在长凳子上,额角出现了一个淌血的伤口,人已经再没了生息。
而长凳的边角上,还站着浓稠的血迹。
一旁的婆子瞬间惊呼出声:“天老爷哦,看来一定是帝姬说的那样,这下贱胚子和外头的人昧下了帝姬的珠子,现下被抓了个现行,怕是也没有颜面活了,这才自戕的吧?”
“帝姬明察啊,侯府也是被这女子蒙在鼓中丝毫不知啊,想咱们侯爷日日好吃好喝地养着这女人,侯夫人也是处处关怀,竟没想到她如此胆大包天,连帝姬宫中的珠宝都敢动歪心思,真是该死啊!”
沈悠然的手从严晟袖口滑落,明明还在为自己想到了拖延的办法而感到开心,怎么也没有料到,秋娘会就这么死了。
而她死后被安的罪名,还是之前自己曾沾沾自喜可以用来救她的法子。
从洞口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血液浓得像是墨一样,要把沈悠然的五官全都淹没。
她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也听不见旁边的呼喊。
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呢?
粘稠的血液从长凳上滴答落下,像是用来计时的水钟,宣告着秋娘的生命终结。
沈悠然觉得看着满眼的红,有些喘不过气来。
忽然之间,眼前一黑,一阵凉的触感遮蔽住了视线。
沈悠然听见严晟在她的耳边轻语。
“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