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在心底隐隐希望庄家完蛋,这样每月去皇祖母宫中请安的时候,就不用见到“恰好”进宫探望妹妹的安信侯府老夫人了,也不用再被拘着听庄绪如何如何好了。
沈悠然摸了摸鼻子,因为自己心底那点儿黑暗的小心思而有些心虚。
不过也只是那一刹的功夫,而后又觉得理直气壮——反正皇祖母又不大喜欢自己。
“帝姬,到了。”马车外的内侍官出声打断了沈悠然的自我反省,“安信侯和世子在门口相迎。”
因为今天出门另有打算,沈悠然出宫的时候没带上青黛。
她宫中这个平时负责驾车的小内侍天生木讷,平时都有青黛在跟前伺候着,一时之间也没意识过来,应该要伸手让主子扶着下车。
沈悠然站在车架边沿,也没同他置气,只低着头看地面。
那厢,沈煦正在同安信侯寒暄,二人你来我往地做着表面功夫。
倒是一心挂在沈悠然身上的庄绪,在旁边上蹿下跳。
安信侯庄明阳在旁边抚须而笑,极力想要凹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说的却是带着俗气的话。
“绪儿可真是……满心满眼都是帝姬啊,还不快去扶着帝姬?”
庄绪笑意盈盈地下了台阶,对着沈悠然伸出右手。
沈悠然偏过头,用余光撇了一眼早庄绪一步搭在马车壁沿上的手腕,谁也没理,纵身往下一跳。
她可是特意换了双轻便的鞋子,怎么可能连一辆马车都下不了,看不起谁呢?
“今个儿都是自家人,还行安信侯莫要嫌本宫并未盛装出席。”
庄明阳嘴角微微一抽,他怎么会看不出来,昭懿帝姬这是在无声拒绝自己的儿子呢。
他和昭懿帝姬算哪门子的自家人。
即便心中有些不满,但他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十足,口中说着都是自家人,不讲究虚礼。
沈悠然无心再同他父子二人寒暄,好在季清清此时也到了场。
虽然她不知道沈悠然是打的什么主意,但免费的席面,不吃是傻子。
见人已到齐,庄明阳才幽幽然开口:“府上宴席已备好,太子、帝姬,还请入席。”
*
虽然庄绪恨不得提着凳子挨着沈悠然落座,但因为沈悠然和沈煦的身份,庄夫人还是做主将男女分了席。
男客那边沈悠然不清楚,女眷这边,老夫人身体抱恙,一张桌上只有一个主人家,再有沈悠然和季清清两个客人,看起来空荡荡的。
虽然庄家的男人不怎么样,但凭心而论,庄家有两个人,对沈悠然还是不错的。
一个是已逝的庄贵妃,另一个就是安信侯夫人常氏。
是以沈悠然还是愿意好言相待。
甫一落座,常夫人就招呼开了。
“家中席面操办得简陋,比不得宫中膳食,还请帝姬包涵。”
“帝姬尝尝这个,日前在太后娘娘宫中听闻帝姬喜食笋尖,这是从嘉远采买来的夏笋,虽比不得春笋鲜美,但胜在吃得一个清爽,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常夫人是庄太后的侄媳妇,是沈悠然每月请安的见证人之一。
夏笋虽算不上什么稀罕之极的东西,但常夫人这份心,沈悠然自然是领下了。
“多谢夫人,既是寻常小宴,夫人也不必拘礼。”
她浅笑着看着常氏,看见了她眼底泛着青,似是休息不足。
“夫人可是,有何心事?”她问。
常氏下唇一抖,到底是没同沈悠然细说,“家中琐事多,劳累了些,多谢帝姬挂念。”
家中琐事……
沈悠然莫名就想到了传言中那个深受安信侯宠爱的妾室。
她揣着心事,席间也只是简单用了两口,借口对夏笋的做法感兴趣,趁着常氏吩咐下人去厨房找大师傅要方子的机会,同一旁吃得停不了筷的季清清小声嘀咕。
“清清,待会儿帮我个忙。”
“我想去侯府花园逛逛,你帮我拖着常夫人。”
季清清嘴上动作不停,腾不出空来说话,只得点了点头。
沈悠然见时候差不多了,用小指勾着桌上的茶盏,满满一杯的清茶尽数洒在她的长裙上。
“帝姬!”常夫人有些惶恐,“可有烫着?”
看到常夫人这般慌张,沈悠然心有愧疚,忙说自己无事,但想要借后院更衣。
常夫人连忙起身说要带她去更衣。
季清清心领神会,连忙拉着常夫人说自己母亲早就想要邀她过府一叙之类的家长里短。
常夫人心想自己离席少不得会怠慢季姑娘,再加上沈悠然坚持,便找了个下人带路。
只恍惚之中,季清清疑惑了一霎——帝姬想要去花园,正大光明去就好,何故要做得这般偷偷摸摸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