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从前是有犯了罪会将家中男子收作内侍、女子充作宫中侍女或发卖给舞坊的先例。
只是盛兴帝即位后,觉得这样对于罪臣家中那些一无所知的家眷来说无异于是无妄之灾,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项刑罚。
沈悠然这才一时之间没有记起。
只是若是罪臣之后的话,只能做些例如换洗打扫之类的活计,断不能在贵人面前露脸,更不可能会有一官半职的。
那人又是怎么去马场当一个管事的?
她盯着严晟,问出了她的猜测。
“难道,安信侯竟能干预宫人派遣?”
刚一说完,她就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说词。
“安信侯自个儿进宫尚且需要过明路,进了宫也不可随意走动,想要插手宫中事宜,简直难于登天。”
虽然安信侯是太后亲侄,但整个皇宫,姓沈不姓庄。
“前些日子我们就已经将事情告知了父皇。翌日皇祖母就当着我和父皇的面,说此事已然命人查清。是那个内侍醉了酒在宫中宣扬,说自己有个在安信侯府里当妾室的亲妹妹,内侍监的人查明确有此事后,为了巴结安信侯,自作主张给了这个内侍一个富贵。”沈煦解释道。
沈悠然不疑有他,这倒是符合内侍监里那些人趋炎附势的性子。
“虽然此事和安信侯无关,但皇祖母也不想让母家陷入这种事中,当即惩处了内侍监的管事,又将安信侯招进宫训斥了一番,让他管好后宅之事,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既然事实真如因此,那严晟又何必再提。
沈悠然一脸“别把我当傻子忽悠”的表情,等着沈煦或是严晟再往下继续说。
其实沈煦和沈悠然兄妹二人,眉眼间能看得出来是兄妹,但是单论气质,又有些许不同。
沈煦遗传了母亲的温柔和煦,沈悠然却有几分盛兴帝的凌厉。
她此番板着个脸,虽不至于让二人发怵,但到底还是没把她再当个小姑娘看待。
“阿晟怀疑,宫中有人收受银钱,卖官鬻爵。”
沈悠然握着玉瓷盏的手腕微颤,神情一变,“此话当真?”
宫中有人攀附权贵事小,卖官鬻爵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如果真是为了贪墨银钱倒也罢了,可如果因为这样,让藏有别样心思的人到了父皇母后或者哥哥的面前……
沈悠然不敢细想。
严晟掏出手帕,擦去了桌上微漾出来的水渍,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知真假,只是怀疑。”
“据殿下所说,安信侯激励撇清自己跟这件事有关,态度言辞坚决,大有如若太后和陛下不信,宁可撞柱而亡以证清白的势头。”
“可据我所知,安信侯并非这等忠烈之士。”
并非忠烈之士。
严晟用词委婉,沈悠然可知道他是何意。
安信侯此人,说得好听叫识时务,说得难听,就叫贪生怕死。
说自己与此事无关是正常的,但如此激烈地辩驳,反倒欲盖弥彰。
沈煦揉了揉太阳穴,“或许安信侯是真的不知情。”
凡事讲究证据,但是因为安信侯的反应就要问罪,立不住脚。
严晟说了句让沈悠然摸不着头脑的话。
“殿下,真的想看到大盛这般吗?”
沈煦垂眸,叹了口气,“我已让人加紧严查,看看宫中是否还有这等事情,更是让内侍监上交登记的册子,不会再有来路不明的人出现在宫中。”
话题戛然而止,二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避之不谈。
沈悠然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但也知道既然严晟选择了打哑谜,此时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但心底还是止不住的担忧,就怕有歹人混进宫中。
最后还是车门外赶车的小倌,打断了一室的静谧。
“殿下,前面是分岔路,我们是要走长兴街,还是望兴街?”
严晟回府中的路,走望兴街是最快的。
若是从长兴街回宫,要再送严晟,少不得多耽搁些时辰。
沈煦心里在盘算着,是严晟替他做了决定。
“走长兴街。”
沈悠然挑了挑眉。
“哥哥,听说长兴街上新开了个糕点铺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们去买些回宫吧!”
“呀!我记得嫂嫂家就在长兴街对吧?真是可惜了,嫂嫂近日出不了门,即便离得近,新开的铺子也尝不了呢。”
沈煦抿了抿唇,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你若是惦记朝暮,待会儿路过蔺府,让门房捎些进去也无妨。”
沈悠然乐得吱吱笑。
“我不想动,哥哥待会儿帮我去送,可好?”
闹归闹,善解人意的本事,她还是有的。
等到沈煦下了车后,她躲在帘子后看热闹。
就像是在谈论今日天气一般,随意地朝着门口那个恨不得坐到车夫位置的男人问了句话。
“你是不是想查内侍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