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免有些心虚,为自己这般窥伺他人而心虚。
“昭懿帝姬安。”
那语气不太熟悉,带着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
沈悠然回过头,发现站在眼前的是个女子,容貌有些憔悴,但双目有神,盯着沈悠然一脸的感激。
她警惕地打量着,在看见女子微微鼓起的小腹时,隐约有点印象了。
青黛伸出双臂挡在沈悠然面前,“你是何人!胆敢扰了帝姬清休!”
女子有些惶恐,捂着肚子小心地往后退。
沈悠然怕她摔了,起身拉着她的手腕,示意她不用如此惊慌。
“是……是你啊。”沈悠然莞然一笑,“你今日也来了。”
像是猜到了沈悠然的停顿是为何意,女子贴心地解释。
“妾身是忠义伯次女,姓林,单名一个宛字。”
“日前匆匆一遇,还未来得及告知身份,实属妾身罪过。”
“今日也是听闻帝姬在此,特来感谢帝姬救命之恩,未曾有过打扰帝姬的念头!还望帝姬宽宥!”
沈悠然拍了拍青黛,示意她不用如此惊慌。
青黛这才抱臂站在沈悠然身侧,但目光仍是警惕地盯着林宛。
“林娘子不必如此挂怀。”她指着对面的石凳,示意林宛坐下,“先歇歇,可别累着了。”
瞧见沈悠然盯着她的肚子有些紧张,林宛反倒没有那般小心翼翼了。
“不妨事的,月份小也累不着人,不过是站了一会儿,大夫也说过时常走动有利于孩子健康。”
沈悠然身边并没有在孕中的亲朋好友,骤然见到个孕妇,只觉得处处提心吊胆的。
她听宫中嬷嬷说过,女子生儿育女如同鬼门关走一遭,自然是有些害怕的。
“听闻帝姬前些日子病了,可是因为受了风寒?”林宛攥着手帕,似是极为担忧,“妾身外祖家中习医,有祛湿除寒的方子,妾身这就让人请宫中御医细看此方是否适合帝姬用来滋补。”
她并未直言要直接将方子送给沈悠然,毕竟是药三分毒,御医开方子尚且要会诊,她可不想好心做坏事,没得再伤了帝姬尊贵的身子。
这般妥帖细致,让沈悠然新生好感。
“林娘子有心了,本宫已经无碍,切莫费心挂念。”
“倒是林娘子……可还好?”
沈悠然脑子里尽是她那日浑身湿淋淋脸色惨白的模样,像是那些精怪画本子里从水里钻出来水鬼一样。
林宛想必也是想到了那日,嘴角笑意收敛了几分。
她起身,朝着沈悠然行了个朝拜礼。
吓得沈悠然立马起身,想要扶她起来。
但却被她按住手腕拒绝了。
“帝姬莫要阻我。”
“那日若非帝姬相救,我与腹中胎儿怕早已是护城河底的两抹亡魂,今日更别提能跪在这里感谢帝姬恩德,此为第一恩。”
“妾身因他人过错,被猪油糊了心,竟以为死是解脱,做出这等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索性老天怜惜,得帝姬教诲,幡然醒悟,此为第二恩。”
“妾身感激涕零,帝姬若有任何差遣,妾身当以命相报。”
沈悠然脸色讪然,教诲算不上,叱骂还差不多。
她与林宛,也不过一面之缘。
春耕日的时候,她趁着父皇母后去宣阳城郊慰农的功夫,一个人溜出去玩,意外在护城河边发现一女子意欲投河自尽,周围也没个侍卫侍女相助,只好自己纵身跃入河中,将那女子拉了回来。
二人交谈中,沈悠然得知这女子已然怀有三个月身孕,却因意外发现自己的夫君和庶妹背着自己悄悄有来往,三方对质之时,竟被斥责是因为自己不够温柔小意,比不得庶妹,更骂她善妒,为女子之耻。
她一时想岔了,才做出寻短见这种傻事。
沈悠然在一旁听着,原本因河底湿冷而有些瑟瑟发抖的身子顿时冒出一股无名火。
她骂这女子夫君、也骂她的庶妹。
还骂这女子懦弱,明明是她夫君和庶妹的错,偏偏要自己惩罚自己;骂她若真是要自戕,不该选择投河,因为脑子里的水已经够多了。
也骂这女子愚钝,若是真的寻死了,死后也要背着那男子亡妻的身份,被困于他家祠堂不得安宁。
那人,就是眼前的林宛。
沈悠然明白,自己若是不受了这个礼,她会于心不安。
礼毕之后,马上让她起了身。
“那你如今,是如何了?”沈悠然好奇一问。
林宛双眼泛红,待得平静了些,才再度开口。
“妾身得帝姬指点,已然让父母做主,同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和离,腹中胎儿亦与他家毫无瓜葛。”
“至于我那庶妹……我与母亲也曾给过她机会,若她能醒悟过来今日那人能在她面前斥责皆是我的过错,日后定会因为旁的女子来嫌弃她,我林家也不会为了遮羞放弃她。”
“但她只道二人是真情难抑,便随她去了。”
沈悠然倒是没想到她也有如此魄力。
正当她如此感叹的时候,亭外又传来了吵闹的动静。
不等她看清怎么回事,就看见一个男子快步蹿至自己眼前,怒目圆睁地盯着自己。
“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