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沁年纪不大,正是爱闹的年纪,因着没有长辈在,倒也没有恪守那些虚礼的打算。
生辰这种开心的日子,可是要玩得尽兴才好。
以莲湖为界,沈沁在前院备上了投壶射箭的把戏,在内院设的是品茶听曲的雅趣。
至于中间的莲湖也没闲着,湖中设了几个台子,上面摆着字谜的谜面,让来者既可游湖,又能得了猜谜的趣。
这套把戏沈悠然是熟得不得了,毕竟当年她的及笄礼就是这么办,沈沁不过是依葫芦画瓢罢了。
年年都来这么一遭,再是新奇,也该玩腻了。
蔺朝暮因为大婚在即,这段时间不便在外头抛头露面,便只让人给沈沁送了个礼,自己并未到场。
其余的人又都是沈沁的朋友,和她关系浅浅。
沈悠然没了闲谈的对象,又不想去戏台子那边听那些人对沈沁的吹捧吵闹,便在莲湖边寻了个亭子坐下小憩,只等开席走个场面就回宫。
四月日头渐晒,沈悠然躲在亭子的阴凉处,莲湖边的风吹着,带着阵阵的凉爽,让人忍不住想要眯着眼去感受。
有青黛在旁边候着,沈悠然也不担心,只管自个儿享受,不知不觉之间,沈悠然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还做了一个梦。
梦中倒是和今日相似的场景,只不过她不再是自己孤身一人乘马车而来,是和蔺朝暮一起。
此时的蔺朝暮已然一副已婚女子打扮,坐在沈悠然身侧,苦口婆心地劝导她。
“今日可莫要再和顺宁置气了,往日里你们姐妹二人打闹也就罢了,如今你再同她争些嘴上功夫,担心她恼怒,伤着你可不好。”
沈悠然一脸茫然,虽然她时长和沈沁斗嘴,但二人也只是逞口舌之快,从未动过手脚。
如今?如今是为何事?为何往日不见沈沁恼怒,却要等到如今?
梦里的沈悠然脑子里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
此时马车突然停下,沈煦轻敲蔺朝暮一侧的窗沿,“到了。”
沈悠然想要叫一声哥哥,但嗓子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只是张了张嘴,却没能出声。
她捂着嗓子正想要再试一下的时候,自己的这一侧,也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昭懿。”
是严晟。
沈悠然脑子瞬间里冒出了两个念头。
——严晟单唤她的封号时,听起来委实没有他人那般清冷,明明是很克制的语气,听起来却让人有种面红耳赤的悸动。
——此人竟如此大胆!敢直呼帝姬封号!
沈悠然又羞又恼,当即想要掀开窗帘,想要同他论上一论,看他是否不把自己这个帝姬放在眼中。
那股怒火却在透过缝隙看见他正脸时,偃旗息鼓。
若此时沈悠然是清醒的,定会唾弃自己一声见色忘义。
但梦里的她什么也没说,只低头整理自己的裙摆,耳边还有蔺朝暮趁着下马车之前最后的叮嘱。
“如今父皇为你和严公子赐了婚,顺宁心中不忿也是情有可原,你可莫要同她置气。但若是她欺人太甚,你也不可意气用事,若有事便来寻我和你哥哥,我们定会护着你不让你受委屈的。”
赐、赐婚?
沈悠然只觉神魂一震,耳边响起了旁人的声音。
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是旁边一群姑娘们在欢呼。
虽说这个梦属实有些惊悚了,但被扰了清梦,沈悠然依旧有些不悦,蹙着眉循声望去。
这一看,就看见严晟手上攥着张纸条,动作轻盈地落在扁舟之上。
身后的湖面,平静得不曾泛起一丝涟漪。
严晟会武,沈悠然是知道的。
身为皇家子弟,自当是要文武双全才是。沈煦六岁的时候,盛兴帝就请了武学大家来教他拳脚功夫,即便不是为了让他走武路子,哪怕是为了强身健体,那也是好的。
作为太子伴读的严晟,自然也是跟着大家学了不少本事。
宣阳城里也不全是文弱书生,像谢为安一流的,多是家中世代习武的武将,儿孙们哪怕是再窝囊,绣花功夫也是有一些的。
沈悠然从前也跟盛兴帝一道,见识过演武,幼时不懂事的时候也曾嚷着要去跟着哥哥学。
但回味起来,彼时那偌大的演武场上,没有哪一个能像现在这般吸引她的注意。
那人好似只是站在船边,就能轻易让人想起崖边的松柏。
坚韧、挺拔,傲气。
算不得身形健壮,但却不会让人觉得瘦弱无力,有种清高的风骨。
亭子是建在湖边的,为了不让水中蚊虫沾染,刻意修得比池边高出两三尺,也就造成了二人之间高度的差异。
严晟微微一抬头,沈悠然也恰好靠在围栏边俯身那么一望。
也不知道是不是怪梦作祟,她只觉,好似能在他那双如星辰般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身影。
咚。
咚。
咚。
沈悠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赐婚吗?
她只觉得心尖在震颤,似乎觉得,那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