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赵皇后心中隐隐有些不快。
她不是个古板守旧的人,不会觉得自己女儿跟一群男人打马球有什么不对,只会因为沈悠然赢得了比赛而为她高兴。
如果顺宁真是特意来找茬的,那即便盛兴帝因为靖王的缘故对顺宁多加纵容,她这个外姓的皇后,可不会为了沈家人委屈了自己的女儿。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刚刚还为了皇室颜面一副大义凛然模样的沈沁听到赵皇后的问询后,突然抿唇,动作有些扭捏。
“皇伯母,顺宁、顺宁想着还未向皇伯母请安,自知失礼,特来请罪。”
赵皇后有些诧异,虽然顺宁并不是个不懂规矩的孩子,但也不见得处处都将礼制放在第一位,像这种特意为了忘记请安一事来请罪,更是并无先例。
但小辈们有这个心,总归是好的。
“顺宁有心了,今日是这马球会旨在玩得尽兴,倒是不用拘泥于那些虚礼,你……”
话音未落,外头又响起了沈煦的声音。
沈悠然饶有兴致地盯着沈沁一脸欣喜地看向门口,眼珠子提溜转着,心里隐隐有了一些奇怪。
比起自己这个亲妹妹,怎么沈沁更高兴看到沈煦?
“太子哥哥!”沈沁语气忽的提高,难掩兴奋,“你怎的来了?”
虽然嘴上叫的是沈煦的名字,但目光却是在往沈煦身后看,似乎是在等着另外的人。
沈悠然恍悟——沈沁肯定是因为知道之前沈煦来过,特意过来的。
但肯定不是为了沈煦。
难道沈沁喜欢严晟?
一想到这里,她原本对严晟抱有的七分欣赏,瞬间掺了些别的东西。
怎么跟沈沁那个脑子缺根筋的人目光一致啊,晦气。
没人注意到沈悠然向下耷拉的嘴角,只有沈煦双颊上飘着红,也不知是不是刚从马背上下来热的。
“我、我……”
往日里对上大儒也能侃侃而谈的沈煦,还能为了什么而变成如此模样?
“朝暮啊,”赵皇后突然出声,“今日本宫惫懒,拘着你帮本宫上下打点,你还未曾同你母亲和你家中妹妹坐下喝两杯茶吧?”
“本宫也许久未曾同蔺夫人叙旧了,不若你去将她请来吧?”她睨了一眼自己儿子那蠢蠢欲动的模样,“不急着回来,若是遇见相识的小姐妹,停下来攀谈两句也是好的。”
“对了,太子过来所为何事?”
何事?还能有何事?
沈煦摩挲着掌心的穗子,拱手行了个礼。
“母后,儿臣随后会跟几位书院同好小聚,我已经嘱咐过侍卫好好护送母后和昭懿回宫,稍后儿臣就不与母后同行了,特来知会。”
看见蔺朝暮奉命出了帷帐,他似乎也有些心急。
“这边女眷多,儿臣不好过多打扰,这便离去了。”
实在是忍不住在心里冲着这个儿子摇了摇头,赵皇后也没当那个恶人,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行了,皇伯母这边也无趣,顺宁你也去寻好友玩吧,稍晚些随宫中的座驾一道回去,”她看向自己的女儿,自己也未曾注意到眼神放软了些许,“至于昭懿,灵犀你先带她下去休整一番,莫要让她再沾了热气旧病复发。”
“也不知你这好动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她无奈但宠溺地笑了笑。
沈沁原是有些失望没能同严晟说上话的,此时听着赵皇后对沈悠然的关切之言,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艳羡。
“那顺宁也退下了。”她厌厌道。
马球虽是比完了,但在场却并未有人着急离去。
今日日头好,各家或者旧友闲叙,或是趁机结交世家奉承,又或是少年儿郎想要在闺阁姑娘们面前展现一番,牵着马进了马场私下约了比试。
沈悠然也想去马场上溜两圈,但此时却被拘着待在赵皇后身边,同各家夫人小姐闲谈。
在她不知道几次因为听见对方连“贤良淑德”这种胡诌的话都能夸得出来而冷笑的时候,蔺朝暮终于垂着头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蔺家夫人、和蔺朝暮的妹妹。
沈悠然第一眼就落在了蔺朝暮腰间系着的绕金祥云蚕丝穗上。
顾忌着帐子里还有外人在场,沈悠然只是凑近了小声调侃,“哟哟哟,嫂嫂哪来的穗子啊,真好看。”
蔺朝暮脸上红云突现,抿着唇不理她,宛若一尊石佛。
也让沈悠然愈发得寸进尺。
“哎呀,我想起了,这不是我刚刚在场上累死累活才赢的呀?”
“哥哥也真是的,我说刚刚过来干嘛呢,原来是……”
蔺朝暮羞极,恨不得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
但又不敢动作太大,只得悄悄伸手去捏她的掌心。
“你、你别瞎说,不过是太子殿下觉得这穗子更适合女子佩戴、所以才、才……”
“那哥哥怎么不送给我啊?”沈悠然明知故问。
蔺朝暮抖着唇找借口,“那不是想着你、你自己也有吗?”
沈悠然笑而不语。
二人在角落里悄悄打闹着,一个羞一个笑,竟是没注意到已经离去的沈沁再度折返回来向找皇后引荐江家夫人。
而她的腰间,也挂着一个蚕丝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