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而看向了好友,“殿下近来的身手慢了许多。”
沈煦颇为不舍地放开了手,听到严晟的话,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
他最近……确实有些疏于练习了,一想到两个月之后就要大婚,即便再怎么稳重,似乎也控制不了浮躁的心。
这么被一点名,沈煦倒是忘了去疑惑这个向来不爱管闲事的好友怎么会出手替他扶住妹妹。
只顾着转移话题,好让蔺朝暮不去在意好友说他身手变慢这件事。
“对了母后,方才我在外头听说这边闹了起来,可是有谁故意捣乱?若是有人……”
沈煦的声音越来越小,皆是因为看见了蔺朝暮的目光落在了抿着唇似乎有些心虚的胞妹身上。
他这还怎么能不明白。
“可有伤着?”他先是将沈悠然从头至尾打量了一番,然后才无奈但已然习惯的模样,“这次又去招惹谁了?”
沈悠然不说话,眼睛提溜转着跑到蔺朝暮身后,“嫂嫂救我。”
沈悠然是个狡猾的,她惯是喜欢用这称呼来激起蔺朝暮心里的那点羞意和怜爱,三番两次地红着脸磕磕绊绊地维护。
“殿下放心,并未酿成大祸。”
“帝、帝姬想必也是、也是因为在宫里养病养得太闷了,想出来转转……”
她三两句说了方才的情形,至于沈悠然为什么在这里,不用说也能猜得出——大抵不过是在宫中养病无趣,便悄悄溜到马场来了。
沈悠然急着为自己辩解,“我还不是为了哥哥和嫂嫂,才出此下策!”
赵皇后佯作嗔怪,看了沈悠然一眼,道:“你就知道挑软柿子捏,知道你嫂……”
就怪沈悠然整天像只学舌的鹦鹉一样在耳边叽叽喳喳地叫着“嫂嫂”,赵皇后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但沈悠然可以说是年纪小,赵皇后身为一国之母,可还得在意礼制。
“朝暮是本宫请来做客的,可不是来帮你求情的!”
“行了!来都来了就在这好好呆着,可别闯祸了,”她看了一眼本该在准备上场的儿子,“怎的突然过来了?”
沈照这才想到正事。
“回禀母后,席上可有备绿豆糕?那糕……切莫食用。”
球赛是赵皇后操办的,席上的糕点出了问题,那可是丢脸的大事。
这本来应该是捂在自家里说的事,但在场的除了自己的母亲和亲妹妹,剩下的一个是未过门的妻子,一个是信赖的挚友,他也并未再隐瞒。
“我和阿晟还有其他马球队的人本是在帐内更衣,东安伯次子早一步准备好,就坐在旁边用了一块绿豆糕,结果当即上吐下泻。”
“儿臣找了太医,又寻了负责采买的人来。那人胆子也小,三两句就交代了是为了克扣采买银钱,那糕点买的是外头铺子上卖了好几日的旧货。”
马场内设有专供贵人更衣的地方,但多数人整理好了也并未再逗留,特意再留下来吃糕点的更是没有,那采买想必也是看中这一点,才铤而走险从这里贪墨银钱。
不曾想,这东安伯次子自幼就有紧张之时喜欢吃点东西来缓解的习惯,这可是他第一次能和太子同队,心中别提有多惶恐。
这也才中了招。
听完来龙去脉,皇后悬着的心又放了放。
因为前头尽是女客,又不用上场,闲来无事只能喝喝茶吃点心,所以前头的糕点是赵皇后特意吩咐膳房提前备下的,倒不是用的马场里原本的采买。
马场归属皇家,上上下下的人手都是从内侍省里出来的人。
未曾想,一个小小的采买竟也敢如此放肆了。
思及此,赵皇后脸色一沉,往日里慈眉善目像个菩萨一样的人,也终于有了几分严肃的意味。
只是现在可不是该好好盘查的时候,在场人多嘴杂,就算不为着皇室颜面,也要担心打草惊蛇。
“我知道了,”赵皇后蹙着眉,“灵犀,你去找人把那采买的管事好好看着。别让他跑了,也别死了伤了。待马球会过后再来盘查,你们也切莫走漏了风声。”
沈煦点点头,“儿臣已让人吩咐下去,只道东安伯次子乃是紧张过度引发的腹泻。”
“儿臣还要去寻人来补上东安伯次子的位置,这就先告退了。”
他朝着赵皇后行了个礼,趁着双手挡住视线弯下腰的间隙,侧过头看了一眼蔺朝暮。
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的严晟站在门口,将沈煦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颇为不解。
往日里那成熟稳重的好友,竟也会有如此……小孩子心性的时候。
正当他出神之际,一道墨绿色的影子从眼前蹿了过去。
说蹿是完全不为过的。
严晟幼时在后院的墙角边看见过一只小野猫,还未等他走近,就从院墙边蹿了出去。
跟现在的沈悠然一样。
“哥哥,你们缺人?看看我!看看我!”
她一手拽着沈煦的胳膊,另一只手伸出来在空中挥舞着抡了一下。
似乎想要通过自己抡出的圆有多大来让沈煦对她的能力感到信服。
但换来的只有沈煦的严厉拒绝。
“不行,你风寒刚好!怎可打马球!”
沈悠然不大乐意,撇着嘴开始无理取闹。
“我不管嘛哥哥,我就要去我就要去!”
“我在床上躺得都快发霉了,若是再不让我伸展伸展,我才是真正要病了。”
“求你了哥哥,我求你了!”
沈煦最是招架不住沈悠然这样。
“让她去吧,”赵皇后也是见不得沈悠然瘪嘴的模样,“不然她怕是能把本宫这帐子拆了,左右太医也说没什么大碍,让她多舒展舒展也算强身健体了。”
沈悠然讨好地说了一箩筐的漂亮话,谢天谢地,谢皇后谢太子,谢蔺朝暮谢灵犀。
严晟从进了帐子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但他一向话不多,也没人觉得奇怪。
但凡沈煦此时将目光分给这个好友一丝一毫,就能发现。
他的好友望着沈悠然得逞之后的狡黠一笑,神情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