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笙懒得理他，“说吧，有什么事？”
余倦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谢执笙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余氏要倒闭了吗？你这么闲？”
余倦的脸垮下来：“你不知道我一天恨不得掰成48小时用。我爸真是鸡贼，早早把公司交给我，他老婆孩子热炕头去了，我大好的青春啊！全都葬送了！原本这个时候我应该站在美国国会大厦楼顶朝下面撒美金，享受所有人的欢呼，结果却在公司里开着一个又一个会，没完没了。”
谢执笙道：“你要是不愿意，可以让你弟管。”
“我弟才多大。”余倦眼珠子一转，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妈让你去家里吃饭，怎么样，赏个脸？”
“我下午有坐班。”
“我知道。这说的不是晚餐吗？”
谢执笙甚至不用思考：“不去。”
余倦道：“干嘛不去？晚上你不值班，能有什么事？接私活？接私活我可举报你喽。”
谢执笙推开他的手，“我要睡觉。”
余倦当是什么事：“我家你也见过了，有的是房间给你睡，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床品都给你准备好了，全新的，消了三遍毒。”
敢情就差他了。
谢执笙语气不变：“我认床。”
余倦毫不犹豫：“我让人去你家，把你的床搬来。”
“那我回家睡哪？”
“多简单，再搬回去呗。”
谢执笙干脆利落：“不去。”
“我妈亲自下厨，菜都是她亲自去高级超市挑的，她说要好好谢谢你之前的帮忙。”余倦呲个大牙，“我妈可不常下厨。她是真喜欢你啊，我生日她都没下过厨。我出来前答应她一定给你带回去，你也不想她失望吧？”
谢执笙没有回答。余倦见状勾唇一笑，干脆推着谢执笙往外走。
“快点吧，你们中心医院停车费贵死了……”
……
“谢医生是哥哥的朋友，你也要叫哥哥，待会儿人来了，要嘴甜，谢医生好不容易来我们家，你可不能把人气走了，气走了他就再也不来了。”杨嘉一边帮余爱洗漱，一边耐心地叮嘱，也不知道余爱有没有听进去。她的小儿子年纪虽小，却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是左耳朵进都不进的主儿，经历了这一遭，性格似乎更加暴躁了，让杨嘉很是担心。
管家在一旁将毛巾沾了水递给杨嘉，宽慰道：“夫人就放心吧，大少爷出门前叮嘱了很多遍，小少爷这么聪明，一定都记住了。”
杨嘉笑笑，不太相信。
老宅外响起刺耳的刹车声，这样无礼的举动出现在这里，只有可能是余倦干的。余爱显然也知道，立刻焦躁起来，管家把他抱上轮椅，带他乘电梯下楼。
“小爱！”
他听见他哥的声音还在院子里就响了起来。余爱的轮椅被放在正面对着老宅大门的位置，只要一开门，第一眼就能看见外面的人。
余爱紧张地抠着轮椅的扶手，黑漆漆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大门的方向，一下也不肯眨。
他听见门外的佣人向余倦问好，还听见他们说“谢先生好”，余爱的掌心有一些冒汗，指尖不自觉攥紧。
一束明亮的光辉从晴朗的世界中，钻进困住他的门，落在了他的身上，那些藏在阴影中的喧嚣、痛苦和绝望，全都被照耀得亮堂堂的，他感到身上的伤疤开始发热、发烫，破损的肌理开始发痒，断裂的骨头蠕动着，一寸一寸在他的身体里重新生长，直至完好如初。
余爱看见光的形状，就像千丝万缕的细线，将他和那个人紧紧连接在一起，拴住他的眼睛，他的脖子，他的四肢，从他的手指，钻进他的皮肉里，就变成了错综复杂的血管，一根接着一根，全部都通向他的心脏。
“小爱……小爱……”余倦的大嗓门把余爱的思绪唤回来，“妈，你怎么看的孩子，我就离开这么一会儿，就把我弟带傻了？”
余爱听见杨嘉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你弟弟？”
他听见余倦讨饶道歉，听见杨嘉关心的问候，可他的大脑昏昏胀胀的，四周的空气中都是消毒水的气味，是谢执笙的气味，比衣服上还要浓郁百倍的，令他安心的气味。
余倦向谢执笙介绍道：“执笙，这是我弟，你之前见他可能乱七八糟的，但收拾出来还是非常可爱的，对不对？”
谢执笙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看着余爱怀里紧紧抱着的外套。
余倦立刻把外套从余爱的怀中抽出来，“你瞧瞧这，这不是你的衣裳吗？管家，拿去干洗，多洗几遍，洗干净点。”
这回余爱倒是没有因为衣服被拿走发脾气，因为衣服的主人就在他的面前。
余倦在余爱的轮椅边蹲下，把余爱的小手握进掌心，“小爱，哥怎么教你的？见到人你要喊什么？”
余爱的大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谢执笙的脸，余倦见状嬉皮笑脸说：“我们小爱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这不瞧得眼睛都挪不开了。”
“宝贝，来，你不是学会了吗？快喊人啊。”不管余倦怎么劝，余爱就是不肯开口，时间一长，余倦就肉眼可见有些失落，“执笙，你不要误会，我弟不是哑巴，他其实是个很开朗的男孩子，他只是……”
“解离性缄默。”谢执笙的声音平静又笃定。
“是了，医生说他是急性心理创伤和创伤后应激障碍引起的解离性缄默，估计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余倦补充道，“但他也不是完全不说，上次还喊了你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谢执笙有些诧异。
余倦有些酸酸的：“是啊，连哥哥都不会喊了，就记得谢执笙。”
盯着谢执笙的那双大眼睛专注而炽热，因为他个子高，小家伙不得不昂起脑袋，乌黑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影子，水汪汪、亮晶晶的。
像一条小狗。
谢执笙心想。
他走到余爱面前，余爱朝他伸出了双手。
谢执笙疑惑，余倦笑起来，“小爱想要你抱。”
谢执笙当然是拒绝的，可余爱的倔脾气超乎了他的想象。他不动，余爱就也不动，直到两条胳膊都举酸了也不肯放弃。
余倦心疼余爱，但也知道他这个亲弟弟驴一样的脾气，于是心念一动，凑近余爱的耳边，“你跟他耍脾气没用，谢执笙可不吃这一套，他这个人嘴硬心软，哥之前教你的，你得怎么做？”
余爱紧抿着嘴唇。余倦劝他：“你不说，谢执笙走了我可不管，你就抱着衣服哭吧。衣服我也不帮你借了。”
余爱皱起小巧的眉头。
余倦拍拍他的背，催促道：“说话呀，天都快黑了，乖乖。”
谢执笙没兴趣听他哥俩打哑谜，打算和杨嘉打个招呼，再找个借口就回家了。他的腿刚迈开半步，余爱就着急地尖叫了一声，谢执笙回头，疑惑地挑起眉。
余爱急的在轮椅上剧烈挣扎，牙齿碰着牙齿，舌头顶着上颚，眼睛紧紧盯着谢执笙，好不容易才憋出来一句：
“笙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