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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最丰厚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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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临溪沿着玻璃化的坑壁往下走。坑壁的岩石太滑,他不得不侧身,一只手贴在岩壁上,手指抠进玻璃表面的细微裂纹里。温度在升高,越往下越热。

他知道他们在上面。他往下走的时候,听到上面有通讯器的静电声,包围圈跟着他的下降缓慢移动,他每往下走十米,坑沿上的人就往下方移动一点位置,始终保持着一个扇形的包围角度。

他们不会现在动手。燕临溪和坑底那块结晶之间的距离还不够近,共鸣还没有完全开始。

他们要等他最虚弱、最无法反抗的时候再收网。新幽州的大火已经传遍了新人类的城池,他们恐惧这个怪物。

燕临溪现在对归墟洲产生了深深的异常感,大壑海真的是困住他们的虚空吗?它从哪里来,它是什么,为什么大壑海可以将天空跟海洋联结在一起?

现在答案就在坑底,一块结晶,从大壑海之外坠落到归墟洲上,这个机会错过不会再有。剩下的事,发生了再解决。

他的脚踩到了坑底。坑底不是平的,是一个缓慢凹陷的盆地,中心位置堆着一块结晶。

结晶大约两人高,形状不规则,表面的颜色一直在流转,让人难以描述出它的色泽,内里透出的光不是恒定的,是一明一暗的搏动,就像是心跳。

不需要他调动,虚空能量从他的各个器官溢出来,让燕临溪感到恶心反胃,想要呕吐,他讨厌这个力量。

如果没有虚空的力量,只剩下那个金红色的灵力,他是不是会像救世主一样永远在新幽州待下去。他不敢去想那些可能,若是仔细思索,只会让他感到难受跟委屈。

偶尔他也会想,凭什么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眼底带着淡淡的不甘走到结晶面前,伸出手贴在结晶的表面。

晶体是凉的,和坑底的灼热完全相反。凉意从他的掌心传进来,沿着他的手臂往上走,路过喉咙,穿过胸腔,到达他的心脏。

他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变了,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天空是灰色的,没有云,地面是平的,没有山,没有水,只有一种灰白色的、光滑的表面,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那个世界的边缘在溶解,第三次了,他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的世界,随春生的世界,还有这个未知的世界……

整个世界既没有燃烧,也没有爆炸,就这样清晰地溶解了。世界的边缘向内卷曲,边缘溶解后留下的只剩下“空”,连光都不存在的“空”,“空”在世界的边缘扩散,每一秒都比上一秒大一圈。

在第一个世界的上方,又叠加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边缘也在溶解,溶解的速度比第一个快。两个世界的溶解边缘碰到一起的时候,便融合了,交界处也开始向内凹陷,凹成一个看不见底的洞。

无数个世界一个叠着一个,每一个的边缘都在溶解。时间在那些世界里出现了折痕,燕临溪看到一个世界的天空向后折叠,折叠的部分变成了另一个空间,那个空间里的景物是倒着的,树从地面倒着长向天空,河水从下往上流。

空间在凹陷,时间在折叠,所有的世界都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内坍缩,像一圈一圈的涟漪,从边缘向中心收拢。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世界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被那个“空”吞掉,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不知道这段画面持续了多久。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万年。

燕临溪的肩膀突然就放松了,他的呼吸变慢了,空气自然地进出他的肺,不再需要用力。

他不是怪物。不知道多少年前有一个人,第一个被虚空转化成海祟的人,在被转化之前看到了同样的画面。那个人也站在一块结晶面前,手掌贴在玻璃上,看着无数个世界在空里面溶解。

那个人也经历过他正在经历的一切。被同类恐惧,排斥,被当成武器,被当成实验样本。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有真正的同类。他的痛苦在其他的时间里已经有人替他走过一遍。

共鸣没有结束。结晶的搏动还在继续,凉意还在从他的掌心往身体里走。他想把手拿开,但他的手掌贴在结晶上,像被吸住了,经脉里的虚空能量和结晶的频率锁在了一起,他抽不出来。

他拿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他需要找个时间去梳理。他知道上面有人,知道段栖的包围圈在收紧,知道他每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但他脱不了身。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变化。

空气里有一种新的东西,一种极安静的、极旧的压力,从一个方向压下来。那种压力不是来自于灵气或者虚空能量,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杀意。

是伊介吗?燕临溪刚刚想到这个人名,又立即反应过来,不可能是伊介。

那种杀意不锋利,也不急躁,杀意藏在剑鞘里,不是伊介能达到的境界。

坑沿上有些骚动,很多人的脚步声在往相反的方向退,包围圈有一个角松了。他们被什么东西逼着向一侧展开,注意力也被迫从坑底的燕临溪身上移开。

空气里的杀意从四面八方收拢,变成了向人群的方向集中。一种他没有见过的、极其缓慢的力量在坑沿上面铺开。

他不知道那是谁,他听不到坑沿上的对话,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包围圈有一个角空了,对着一个他看不见的人。

那个人没有下来,只是站在坑沿上,站在段栖的人面前。

结晶表面的光暗了下去,燕临溪终于被松开了,他的手掌从结晶上脱离,他能动了,他从坑底往上爬。

坑壁的玻璃化岩石比下来的时候更滑,他的手指抠进裂纹里,碎石从脚下掉下去,落在坑底发出空洞的回响。他一抬头就看到了坑沿上的人。不是段栖的士兵,是一个老人。

云忘忧站在包围圈的一侧。一个七十二岁,头发全白的老人手里握着一把磨亮的剑。那把剑有一道豁口,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豁口的边缘是新断的。

他站在那里,周围是十几把对着他的枪,十几双眼睛,十几颗在杀意里发抖的心脏。

段栖的命令是围住,不要动手,云忘忧自然知道这一点。他走到燕临溪面前,没有看他,只是侧身站到他和士兵之间,把剑横在身前。

“走。”云忘忧说,“我的小竹子啊,怎么多灾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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