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鸢没有在签字栏签名。她先在死亡确认页上方写下四个字。

【流程复核】

然后，她一笔一划写下完整意见。

【17床原始患者宋知夏，于23:56:42心电图持续直线，需由值班医师完成死亡确认。实习医生林鸢无独立死亡确认权限。本人可记录现场事实，不补签最终死亡结论。】

写到这里时，电脑屏幕剧烈闪烁。

护士猛地伸手，像要按住林鸢的笔。魏青反应极快，直接用封存贴压住护士站台面边缘。护士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开始变得苍白扁平，像一张被水泡开的病历纸。

林鸢没有停。

她继续写第二段。

【停电后，林鸢被错误登记为17床患者。该身份变更与宋知夏死亡确认无关，应予撤销。】

最后一笔落下时，病床上的宋知夏轻轻低下头。

她手腕上的腕带彻底稳定。

【17床：宋知夏】

林鸢胸前原本消失的医生牌，也重新出现在她白大褂前方。只是这一次，胸牌上的“实习医生”三个字后面，多出了一行浅浅的小字。

【现场记录人】

护士站的补充规则开始变红。

第二条最先裂开。

【实习医生可在夜班期间代签确认。】

红字剥落后，下面露出原始内容。

【实习医生不得独立签署死亡确认。】

紧接着，第四条也开始裂开。

【若确认医生拒签，患者可自行指定确认人。】

下面的新字浮出。

【死亡患者不得指定确认医生。】

魏青看见这两条，低声道：“找到了。”

假规则不止一条。

无灯医院想让林鸢背下那份死亡确认，又想让已经死亡的17床反过来指定她。这样一来，医生和病人、确认人与被确认者之间的界线就会彻底混乱。林鸢一签，她不是完成记录，而是重新进入17床身份。

倒计时停止在00:41。

护士站电脑发出一声长长的提示音。

【流程复核成立。】

【17床原始患者：宋知夏。】

【林鸢身份：急诊科实习医生，现场记录人。】

【死亡确认：待值班医师补签。】

林鸢终于松开笔。

她的手指有些发白，却没有发抖。她看着屏幕上的“待值班医师补签”，没有露出轻松表情。因为这意味着问题没有结束。她只是证明自己不该签，但真正能签那份死亡确认的人，还没有出现。

宋知夏忽然开口：“周医生在抢救室。”

林鸢的脸色变了。

这个名字像一块被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从病历下面露出来。陆循没有错过她的反应：“周医生是谁？”

“我的带教老师，周启明。”林鸢说，“那晚值班医生应该是他。”

魏青看向电脑屏幕：“档案里没有这个名字？”

林鸢低声道：“天亮后的归档记录里，急诊夜班只有我一个医生。”

这句话让护士站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如果周启明是那晚真正有资格签死亡确认的值班医生，却在归档记录里消失，那么C-041的错误不止是把林鸢写成病人。它还把真正应该负责签字的人，从夜班表里删掉了。

护士站后方，抢救室的红灯亮了起来。

原本关闭的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里面传出心电监护仪刺耳的长鸣。那声音持续不断，正是死亡确认前最让人无法忽视的直线音。门缝里没有灯，只有一道白色身影站在病床边，背对着他们。

林鸢看着那道背影，声音很低：“是他。”

白色身影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像正在病历上写字。每写一笔，护士站电脑上的夜班排班表就变动一次。周启明的名字先是浮现，又很快被黑线划掉；林鸢的名字从实习医生栏里下移，慢慢靠近17床患者栏。

陆循眼前裂隙骤然出现。

“他在改排班表。”

林鸢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抢救室里，那个背影终于开口。声音温和、疲惫，像一个值了一整夜班的医生。

“林鸢，你还是这么固执。”

“当年签了，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

林鸢没有往前走。

她看着抢救室门口，声音很稳：“当年该签字的人不是我。”

背影慢慢转过身。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戴着银边眼镜，白大褂干净得没有一丝血迹。可他的胸牌上没有写周启明，也没有写医生。胸牌空白，像他的身份还没被医院最终确认。

他看着林鸢，轻轻笑了笑。

“那你觉得，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