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人在喊陆循的名字。

那声音并不大，却压过了雨声、车流声和站台电子屏偶尔跳动的电流声，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它不像13路末班车外那些诱导人的声音，没有刻意模仿亲人，也没有披上死者的语气，只是很平稳地喊了一声，像隔着一扇薄薄的门，确认里面的人是否还活着。

“陆循。”

林鸢的脸色微微变了，下意识看向四周。

他们还站在人民医院旧址对面的公交站台，前方是黑色公务车，身后是恢复正常的街道。这里没有居民楼门口，也没有楼道，可那道声音偏偏带着门外才有的闷响，像有人站在另一侧，把嘴贴近门板，耐心地等他们回应。

周成沉声问：“声音从哪来的？”

没人立刻回答。

陆循低头看向手里的A-013事故记录。最后一页上，刚刚浮出的新字还没有消失，纸面潮湿，红字却像刚从血里捞出来一样清晰。

【B-027：幸福小区】

【临时规则一：如果你听见门外有人叫你的名字，请不要立刻开门。】

这不是完整规则，更像新副本先伸出来的一根手指。它没有把他们立刻拖进去，只是先碰了碰他们，确认他们的位置、名字和反应。A-013的编号还没彻底褪去，B-027已经覆盖上来，说明两个副本之间并不是完全断开的。

魏青也看见了那行字。

她的表情终于不再平稳。作为监察科的人，她显然见过异常编号，也见过规则副本，但一个刚完成归档的A类事件，直接在事故记录里生成新的副本入口，这绝不是正常流程。她短暂沉默后，立刻伸手去拉公务车车门。

“上车，立刻离开这里。”

陆循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魏青眼神一冷：“放手。”

“你刚才看见规则了。”陆循看着黑色公务车，“如果门外有人叫我的名字，请不要立刻开门。”

监察科那个男人皱眉：“这是车门，不是小区门。”

陆循没有看他，只盯着车窗倒影。雨水从玻璃上滑落，倒影里的黑色公务车已经不再是车，而是一扇老旧防盗门。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猫眼里透出一点暗红色光，门缝下方有水慢慢渗出来，像楼道里刚被拖过地。

声音又响了一次。

“陆循，开门。”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声音确实来自车门之后。许曼猛地后退半步，脸色苍白，掌心尚未完全消退的A-013编号开始发烫。她看见车窗倒影里的防盗门，也看见那扇门后似乎站着一道模糊影子。

“它在车里？”许曼问。

“不是车里。”陆循说，“是门外。”

林鸢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规则副本判断的不是现实物体，而是“行为”。当他们准备拉开车门，车门就会被定义成下一扇门；当门外有人喊出名字，开门这个动作就可能触发B-027的第一条临时规则。

魏青盯着车窗倒影看了几秒，终于松开车门把手。

监察科男人低声道：“那一直站在这里？”

“规则说不要立刻开门。”陆循看着那扇逐渐稳定的倒影之门，“不是永远不能开。”

这句话让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规则的陷阱往往不只藏在禁止里，也藏在没有说完的时间里。“不要立刻开门”意味着开门本身未必错误，真正危险的是在没有确认门外身份、没有判断环境之前，把主动权交出去。幸福小区的规则一开始就围绕门和名字展开，说明它真正夺取的，不是人的身体，而是人的身份边界。

魏青看向陆循：“你判断需要等多久？”

“不是等时间。”陆循说，“是确认门外的人是不是人。”

周成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那辆公务车上。车里没有开灯，玻璃却越来越暗，像一扇正在被楼道阴影吞没的门。门后的声音还在喊陆循的名字，不急，不催，只是一遍遍重复，仿佛确定里面的人迟早会回应。

陆循忽然问魏青：“幸福小区真的是临时观察点？”

魏青没有立刻回答。

陆循看着她：“B-027已经在事故记录上生成规则，说明它不是普通安置点。你们准备把A-013幸存者带过去，至少应该知道那里曾经出过什么事。”

雨水顺着魏青的伞沿滴落，她的脸色有些难看。短暂沉默后，她开口道：“幸福小区是归档局接管过的老旧居民区，五年前发生过一次群体失踪。官方记录是燃气泄漏后整栋楼封控，真实记录是B-027门禁异常。”

林鸢问：“门禁异常是什么意思？”

“所有住户都听见门外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魏青说，“开门的人失踪，不开门的人第二天会在门内发现另一个自己。”

许曼脸色彻底变了：“你们把这种地方当临时观察点？”

监察科男人冷声道：“B-027早已降级封存。”

陆循看向他：“封存不等于消失。”

对方脸色一沉，却没有再反驳。

陈砚的警告还在耳边。被记录的异常不会消失，只会等待下一次阅读。归档局所谓的临时观察点，很可能不是安全屋，而是一份被反复使用的旧档案。监察科相信它被降级、被封控、被管理，可只要里面有一条规则被补过，所有流程都会变成喂给副本的新材料。

车门后的声音忽然变了。

“魏青。”

魏青握伞的手猛地一紧。

那声音不再喊陆循，而是喊她。声线很年轻，带着一点疲惫，像一个许久没见的人站在雨里，隔着门喊她回家。陆循捕捉到魏青眼里极短的一瞬变化，不是恐惧，而是被压了很久的震动。

监察科男人脸色一变：“魏科，不要回应。”

魏青没有回应。

但她看向车门的眼神，已经说明那个名字背后藏着旧人。B-027在试探他们，先喊陆循，因为规则写在陆循手里的事故记录上；再喊魏青，因为她是准备开门的人，也是把他们带往幸福小区的人。它在确认，谁和“门”有关，谁有资格把门打开。

陆循低声道：“退后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