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主,我们追不追?恐怕已经追不上了!”
周怀澈讥道:“追什么?再把马累死,又不值当。”
谢真君沉思片刻,立马道:“追!要我追上他,他必死无疑!”
还在休整的人很快得了令,收了白蓬,踩了篝火,匆匆翻身上马。
周怀澈说的对,他们把马跑死,也追不上。樱宁把自己跑死,也不会让他们追上。这一路上什么红色都看不到,唯一能确定的是,樱宁还没死。
而谢真君一想到这个,眼中两团火烧得更旺,□□的马蹄更是生出风来。
所以当夜幕降临,她才看到瞭塔下站着的人时,立即飞身跳下了马,推开要拦她的周怀澈的一只手,一掌落下,把樱宁拍了三个趔趄。
她揪着领子把奄奄一息的人提了上来,冲他吼:“你究竟在想什么?你发什么神经?非得进了家门,让舅母一下子就看到你死了才行?”
他低喘了两声,握住谢真君一只手腕,绷出青筋来,但已经无能为力了。于是满是红痕的脸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渐渐地,他开怀大笑,笑得开心极了,白羽耳铛在他脸侧乱蹦乱跳,像两条白鱼肚。谢真君竟然从他整日刻薄肃气的面上看出一点这个年纪的活灵活现与活泼来——像在看一个疯子。
他朗朗笑道:“你……你看看现在……像不像我抓到你的那日?”
谢真君松开了手。
“如果你是想刺激我——”
“我就是想看看,”他颤颤巍巍稳住被谢真君推开的身子,“你那个时候有多疼,有多恨……”
他昂起头来:“现在我知道了,你也不怎么样。”
谢真君道:“你自残也好,自戕也好,我不想与你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把我当成理由。我去告诉舅母,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老老实实给我待在这里,要是——”
话音未落,他护着腹部伤口的手指已经渗出模糊,踉跄之后,没有半分力气再去看谢真君,整个人向前倾倒。
谢真君本能抬手,周怀澈突然不知从哪里过来,抢前一步,把人接住。
谢真君听到他低骂了一句。
周怀澈把人递给才慌里慌张跑过来的几个人,道:“赶紧去找辞风吧,不知道你们是养了个将军,还是养了个只会耍性子的疯子。”
然后他转过身来,对谢真君怨声怨气道:“别什么人都接——除了我,这里的什么人都不准抱。你刚是不是又要抱他了?你怎么什么人都——”
不出片刻,刚才还对她疯言疯语的樱宁就被抬进了营。谢真君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时候,眨了下眼,脱口而出,夸道:“你好快。”
周怀澈:“……”
他叹了口气:“罢了。”然后闷闷地往营里走。
谢真君“啧”了声,边走边调侃道:“这里的什么人都不能抱——那就是说,回到长安就可以了?”
他顿住了脚。
谢真君看着突然呆如木鸡的人,忙道:“不说了不说了,一点儿都不经逗。”
她又转而问道:“你之前在河边,要跟我说什么来着?今天晚上怎么了?”
周怀澈抬起头,看到一轮浅浅的满月,还与刚变得乌青的天差不太分明。
他看到这么大一轮月亮,却皱起眉来,而后转头看向谢真君。那眉头骤然松开,从嘴角扬起笑:“那你抱我一下,我与你说。”
谢真君愣了一下,轻笑一声,抬腿便走。
“我才不。”谢真君向来知道此人花花肠子盘不完,“周怀澈,你就是个无赖。不说便不说。”
“等等等等,”周怀澈追了上去,急道,“我说便是。那你先闭上眼睛。”
“为什么?”
“哎呀,你快闭上。不准睁开,听到没。”
谢真君“嗯”了一声。
她静静等着他的捉弄。
她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而后周怀澈扶起了她的手,一个还有些余温的东西慢慢越过她的五指,戴到了腕上。
“咔”一声落下,挠了一口谢真君的心。
周怀澈笑道:“好了,快看看吧。”
她好像猜到了,但还是不可思议地缓缓抬起眼帘。
眼前,金色的桑叶数片交叠,卧在她的手腕上,纹理精致,曲态可掬,桑叶上承托的是一串白润欲滴的珍珠。她抬起手,在流淌的月光下观摩,发现金钏上还錾刻着细密生动的各色卉纹。
“这是……”
“我本想……过了子时再给你的。谢真君,十九岁生辰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