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也很满足,满足中生出羡慕与嫉妒,羡慕罗姑娘交好运,攀上高门做亲戚,嫉妒罗姑娘有权势傍身,轻轻松松得来衣食体面。
不过,她自己离这样的日子也不远了,暗自压下心思,感慨道:“我这辈子能吃上这些好东西,是沾你的光。”
话音打断青棠的思绪,把剩的羹全盛进自己碗里,“我也是沾我阿兄的光。”
“对对,我们是都沾了你阿兄的光。”李婶笑吟吟地附和,“你这干亲,认得值。”
青棠微微蹙眉,“认得值”几个字听起来极其别扭。
认亲这件事,不能用值不值来评判,当时与楚珩结拜为兄妹,是无奈之计,也是缘分使然,谈不上值不值,自己也从未想过从楚珩身上谋取什么价值。
她想反驳李婶,转念一想也没必要解释,解释了李婶也不一定明白,遂作罢。
李婶也瞧出青棠神色有异,正要岔开话头,就听外面一阵争吵声,是李文到来,银蝶拦着门不让进。
青棠后悔没对金蝶、银蝶交待清楚,出去将李文带进来。
李文身着浅色新衣,脸上洋溢着笑容,一派春风得意,“我回家没看到姑母,一猜准在这。”
“我不在这,能去哪儿?”李婶一眼就看出他换了衣裳,料子上等,袖口、衣襟上都是满绣花纹,她有些心疼,“什么时候裁的衣裳?得不少钱吧。”
李文挺挺后背,腰间坠的玉环跟着晃了晃,“好友说我升职,不能穿得太寒酸,送我新衣新鞋,他还说今晚设宴为我庆祝,我特意回来跟姑母说一声。”
李婶一听是别人送的,越发得意起来,这才刚开头,以后巴结侄子的人只怕要排队。
紧接着她的目光被玉佩吸引,玉饰价值不菲,普通人戴不起,不禁问道:“这玉环是?”
李文正要展示,一手托起玉环,回姑母的话,眼睛却看向青棠,“玉环乃楚大人所赐,楚大人还亲口勉励我,要我勤于公务、恪尽职守。”
“好,好,祖上显灵,我家文儿有出息了。”
李婶似乎忘记青棠还在身边,激动得热泪盈眶,侄子争气,入职没多久便升职加俸,有贵人一路提携,入阁拜相是早晚的事。
她把手在衣摆上蹭干净,想摸玉佩,因担心摸坏又收回手。
这场景令青棠觉着自己有点多余,拿起一块糕点,低头小口小口的吃。
李文用眼神示意他姑母。
李婶方才想起青棠来,笑中带上谄媚的意味,“李文,你可得好好谢谢罗姑娘,要不是她,咱们去哪儿认识楚大人这样的贵人。”
“那是自然。”李文躬身长揖,“李文深谢姑娘。”
青棠嘴里塞着糕,含糊道:“不是我,我不是……”
李文与青棠搭上话,李婶适时挎起篮子,“我回家看看炉灶,李文你与罗姑娘说说话。”
说罢出去,顺手带上门,屋内骤然安静。
“你坐,吃点心。”青棠勉强寻话,声音略带僵硬。
李文颔首,“我一会儿要和友人出去吃。”
“哦,那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青棠吃完一块山药糕,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便又拿起一块透花糍,入口软糯香甜,是江南风味小食。
她一面吃一面想象楚珩在醉春楼里挑点心的画面。
楚珩的细心劲儿谁也比不上,她只是随口一说,他就立即去做,一桌子饭食点心,都是江南样式。
有亲人就是好,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温情,透花糍的蜜心甜进心里,她情不自禁地笑。
李文不知道她在笑什么,那笑中透着天真,他眼睛都要看直了,“不急,我……以后叫你青棠,可以吗?”
“哦,什么?”青棠回过神,“你说什么?”
李文深深看她一眼:“我说,我能不能唤你的闺名,青棠。”
青棠怔怔地看他,脑中发空,闺名只有家人、长辈能叫,答应他就等于答应了这门亲事。
可楚珩还没答应。
她复又低下头去,记起李婶那句令她感到别扭话,“只要你愿意”。
自己愿意吗?
青棠不敢确定。
抛开现状不谈,仅仅是李文这个人,她不讨厌也说不上喜欢,让她心动的是,嫁给李文有诸多好处,尤其是成亲后,外人不会再怀疑她与楚珩的关系。
楚珩是好人,是好阿兄,再不能因为自己给他带来困扰和麻烦。
想及此,她慢慢抬起头,向李文投去肯定的眼神,绯红悄悄攀上耳尖。
李文眼中亮出欣喜,伸手握住青棠紧握的拳头,激动道,“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他的手指短粗,指腹没有茧子,与楚珩的大不相同,潮乎乎、黏腻腻的掌心让青棠感到不适,轻轻挣脱开。
李文当她是难为情,去捉她的手,“这里没别人。”
青棠将手背在身后,“你是不是该去赴宴了?”
“哦,是该走了。”李文听懂她的逐客令,“最近营中事多,我刚升职不好懈怠,抽空回来看你。”
他起身整理衣摆,冲青棠挑挑眉,笑着出去。
青棠立在桌边,拿帕子擦手,心中说不出的失落,至于失落什么,她不清楚,皆大欢喜的事,该高兴才是。
她没接触过几个男人,不知道如何对待未来的夫君,她想,也许该对李文热情些。
犹豫片刻,鬼使神差地捡几块糕点包在帕子里,在院门处追上李文,将糕点托在他面前,笨拙地说:“给……”
李文不接,“我去赴宴,怎会没吃的?”
青棠想想也是,窘迫地放下手,懊悔自己的冲动,不该追出来的。
李文随便拿起一块,“我尝尝就好,回去吧。”
青棠有些羞又有些恼,脸红得如同天边的晚霞,轻“嗯”一声进院关门。
李文咬一口糕点,只觉甜腻噎人,出巷子后随手丢给路边的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