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橙觉得自己很能忍了。但有一次,他差点没忍住。
那天是星际历的某个节日,类似于地球上的元旦。
学校放了假,大部分学生都出去玩了。
程小橙哪儿也没去,窝在宿舍里复习,因为他下周有一个重要的理论考试。
结果通讯器响了。赛文的信息。
“机库,现在。”
程小橙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然后回了一条:“今天放假,机甲维修系不值班。”
“我说现在。”
程小橙把通讯器摔到了床上。
然后他爬起来,拿起工具箱,出了门。
他走在校园里的那条湖上栈桥上,夜风吹得他的头发乱七八糟的,远处那些气派的独栋宿舍楼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音乐声和笑声。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栈桥的正中央,左右两边都是人工湖的水面,映着满天的星光。周围没有人,很安静,安静到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委屈。
是的,委屈。
他不是没有脾气的。他上辈子在社区干了三年,什么样的气没受过?被指着鼻子骂过,被踹过门,被投诉过“态度不好”,被领导在会上点名批评过“群众工作做得不到位”。
那些他都忍了,因为那是工作,他是拿工资的,受气是工作的一部分。
但现在不一样。
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是为了过上安稳的生活,是为了不再像上辈子那样累死累活还不知道为了谁。
但赛文的出现让这一切变得好难。
比调解邻里纠纷还难。
比处理居民投诉还难。
比应付上级检查还难。
因为那些事情,至少他还能讲道理。但赛文不讲道理。
赛文的恶意是没有原因的,没有逻辑的,就像一个黑洞,你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但它就是在那里,吞噬着你所有的努力和希望。
程小橙在栈桥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委屈咽了回去,就像他上辈子咽下无数次那样。
他重新迈开了步子,朝着机库的方向走。
“等你哪天落我手里了,”他在心里默念,“我一定要你好看。”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赛文这辈子都不可能“落他手里”。
赛文是天之骄子,是赛氏重工的继承人,是站在这个星际时代金字塔顶端的人。而他程小橙,只是一个Beta,一个贫困生,一个未来会在某个偏远星域的后勤站里安安静静修机甲的维修工程师。
他们的人生轨迹,在毕业之后就会彻底分开,再无交集。
所以,忍一忍就好了。
再忍一忍,就能毕业了。
毕业了,有编制了,就再也不用见到赛文了。
程小橙用这个念头支撑着自己,走进了赛文的机库,走向了那台他修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黑锋”机甲。
然后他发现赛文在机库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