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首谐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问过她了?”
“这,倒没有问过,可她失忆了,问她,她估计也不知道天心石去哪了吧?”从绒晞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催了声上茶。
“既如此,还请天权王允我同她一见。天心石毕竟是我乌首一族至宝,消失之前,就是在七七手里,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她一面。”
从绒晞犹疑了片刻,终是同意了,毕竟,这确实也是人之常情,而且乌首谐也没有敌意,跟七七以前也算是旧友,哪有不让见的道理,“去请七七过来吧。”
朱真七七得了要回天权城的消息,正乐呵呵地收拾行李,这会从绒晞派人来请,她还以为是有什么另外的惊喜呢,于是,她还特意换了一套衣裙,装扮了一番,才兴高采烈地出门。
来到正厅,她眼睛只盯着上座的人,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这会寻我,是不是要带我出去玩啊!”
从绒晞颇有些羞赧地拦住了她亲昵的拥抱,拉着她看向乌首谐,“七七,这位是我们以前的朋友,乌首谐。”
朱真七七看了看乌首谐,很是和善地打了招呼,“你好,你也是从圣京来的么?”
自她出现在厅中那一瞬开始,乌首谐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他紧紧盯着她,视线从她的脸庞游移到身上,手指微微颤抖,“是,我是从圣京来的。”
朱真七七瞧他神情异样,好奇道,“你怎么在抖,身体不舒服么?要不要请个医官给你看看?”
乌首谐克制住自己的激动,强行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向从绒晞,“天权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从绒晞从他古怪的反应中推测出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安抚七七先回院子里等他,又将乌首谐单独请到了书房,“现在可以说了吧,七七身上,是有什么异样?”
乌首谐激动中还带有一丝喜色,“是天心石!天心石就在她的体内!”
从绒晞猛地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不会错的。那就是天心石,我最熟悉它了。”乌首谐脑中飞速运转,似乎理顺了一些线索,急切道,“我知道了!有人将天心石封在她体内,所以她失忆了!她是不是也不犯晕厥之症了??是的,一定是这样的,朱真千度就是要抢天心石治她的嗜睡症,所以才会杀人灭口!”
从绒晞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个理由十分牵强,“若以神器封入体内,便可愈其嗜睡之症,那么朱真氏为何不用本族的影月戒?或是借用其它神器?再者,她又如何得知,神器可治此症的?”一介天心石而已,朱真千度明明有更多其它婉转的法子,有必要杀那么多人么?而且,他家的息仪神珠就没有什么大用,要是朱真千度问他借,他二话不说就给了。这事情,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她本族神物,自是舍不得,问别族借,哪个世家肯轻易出借自家宝物?至于她如何得知此法的,我就不知了,这世上奇书古籍那么多,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记载吧。总之,现在天心石封在她体内,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从绒晞来回踱着步,忽的想起,上回小黛儿见到七七的时候,好像也问七七是不是不犯嗜睡之症了,以她的生机之力,不会感知不出七七体内的天心石,可是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说呢?“谐世弟如今是想取回神器?”
乌首谐瞧出他态度有异,稍微冷静了些,道,“天心石是我乌首族之物,理当物归原主。不过天权王放心,此物与我乌首血脉自有感应,取出之法我亦会谨慎采用,绝不会伤及七七身体。至于七七的嗜睡之症,天玑黛主或有办法。”
小黛儿若是有解,自然是好,若是无法彻底治愈此症,那他手里也还有息仪神珠可作为替代,只是,他总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这事,七七是事主,我想,还是应该把前因后果都跟她讲清楚,得她首肯,谐世弟方能动作。”
乌首谐罕见得变了变脸,朱真氏若是讲理的家族,早先也不会强夺天心石了,尤其是眼下朱真七七身边,还随扈着朱真氏最强的银枭铁卫,若是她当真不愿意,他只怕没有办法强求。“晞世兄,朱真氏向来霸道护短,此事若传出一丝风声,只怕都要功亏一篑。世兄,请你好好想想,此事不止关乎我乌首一族,更关乎天下苍生,还请世兄三思。”
“这话从何说起?”
“世兄认为,当今天下乱局,从何而始?”
“自是从芝灵氏独断霸国开始。”
“非也。当今乱局,乃自神子失迹开始。真神子失落民间,假神子祸乱朝纲,由得芝灵氏搅弄风云,迫害世家同胞,这一切的一切,都始于假主冒名,真主遗失。我独在山林修炼这段时间,反思了许多,也回忆了许多,直到父亲的暗卫统领找到我,我才知道,原来父亲早就怀疑宫里那位是假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不敢轻举妄动。父亲出事前夕,本是要施法找寻神子的,可惜……”
每每想到此处,乌首谐都痛苦地难以自持,“是我,是我任性妄为,取走了天心石,才害得父亲死前都没有完成平生夙愿!那芝灵氏倒行逆施,谋害神子,设计毁世兄全族,又灭我乌首基业,如此深仇大恨,岂能不报!”
“晞世兄,若神子归位,天下复明,那叛逆之族岂还有立足之地?待到那日,神子定会为你从绒氏正名,为我乌首氏洗冤!更会将那芝灵氏打入无间之地!永世不得翻身!”
神子,归位么?
从绒晞怔住了,他似乎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这段时间,他跟芝灵氏打来打去,终是没有分出个输赢,或许他们这些世家,早在分受神力之时,就注定永远分不出胜负来,有如此算计的神子,真的会被芝灵氏谋算,失落民间么?
“或许,神子真的消失了呢?”
乌首谐冷笑,“不可能!世兄犹疑,究竟是在怕什么?”
从绒晞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论起对芝灵氏的恨,乌首谐不一定比得过他,比起兴兵讨伐芝灵氏,苦苦征战数年,迎回神子,请神子降罚芝灵氏,的确是更轻松更直接的复仇方法,以芝灵氏所犯下的罪孽,只要神子回归,芝灵一族定是全无活路的,可是,他在犹豫什么呢?是七七么?
若失去天心石,七七的嗜睡症或许可改用息仪神珠,也或许可以求助小黛儿,可若神子回归,世家必定亦要复位,那么他和七七,就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
“世兄?世兄?世兄可有想过,神子失踪,若你我皆无作为,将来倘若神子现身,问罪于各族世家,我们可还有一丝活路?”
从绒晞猛地浑身一震,竟还有这一层么。
“世兄莫要在这关键时刻犯糊涂,神子受难之际,正是需要我们挺身而出之时,若我们无所作为,叫神子失望,来日,神子必定另起八大世家取代我们,届时,莫说尊荣富贵了,就连好好活着,只怕都是奢望。”
从绒晞挣扎片刻,终是妥协了,“我只有一个条件。”
乌首谐激动道,“世兄请说!”
“取出天心石后,我要朱真七七这个名字,彻底消失在世上。”
乌首谐微微一怔,脑海中闪过方才厅中那一幕,很快反应过来,忙道,“世兄所愿,我必定倾力为你达成!不过,银枭铁卫实力太过显眼,可不好藏。”
从绒晞道,“他们不必藏,我只要七七一人改头换面,从此换一种身份活下去。”
“那么,就让世人都以为,芝灵靖突袭大营刺杀王上,七七舍身扑救,为芝灵氏误杀。如此,既将朱真氏的仇恨引向芝灵氏,又可保七七不再受世家身份约束,能与世兄白头偕老。”
从绒晞捂着嘴轻咳了两声,“此计甚妙,唯有一点,那银枭铁卫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乌首谐垂眸思索了片刻,眼神一亮,“我瞧七七对兄长情根深种,若是七七愿配合,银枭铁卫必信无疑。”
“七七虽然深爱我,但对星云统领还是很敬重的,要她联合我们一起欺骗银枭铁卫,怕是不能。”
“世家女子虽与俗世女子不同,但七七年纪小,又失了忆,比起凡俗那些涉世未深的女子也并不精明多少,话本上都说,这样的女子,最易为情犯浑了。我相信只要晞世兄想,就能想得出法子哄得她愿意的。”
乌首谐顿了顿,继续加了一剂猛药,“世兄眼光要放长远些,待得神子回归,你我就是最大的功臣,届时,从绒氏乌首氏必定凌驾于其它世家之上,鉴于如今那些世家的毫无作为,甚至,你我会成为日后这天下唯二的世家大族!到那时,世兄既展了抱负,又抱得美人归,难道不算是天下第一得意人么?”
乌首谐描绘的画面太过诱人,从绒晞忍不住飘飘欲仙起来,“师弟等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