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夏清垣别扭地扭过头去,“天玑城黛主,谁不知道!”
“哦,原来是这个知道啊。”原初黛有些失望,他果然把自己忘得很彻底,而且,也没有像传说中话本里那样,再次相见,仍会第一眼爱上自己的爱人,她默默掩下眼里的失落,道,“方才逗你玩的,我自然知道,救下董夏城主的命,得了董夏氏的人情,以后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你的属下们在其它方向搜寻,我出去给他们传个信,让他们来接你。”
董夏清垣见她转眼就变了副模样,心下莫名不是滋味,下意识喊住她,“等等!”
“怎么了?”原初黛转身看他。
董夏清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住她,可这会,他也不能说不知道啊,遂支支吾吾开口,“你,你总得先把我的腿治好吧?我堂堂一介城主,叫属下们瞧见这副尊容,像什么样子。”
原初黛见他眼神闪闪躲躲,心下微动,这人,莫不是不想这么快和自己分开?方才一心治他的伤,他眼睛好时,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去在意他有没有认出自己,有没有记起自己,几番逗弄计较,大抵是本能想要消解自己心底的忧伤,不叫自己太过失态吧,可这会,她又好似看到了一丝希望。或许,就算忘记了,也不代表无法重新开始啊。
她暗道,他是失忆了,可我却没有,我到底在委屈什么呢?失忆的人没有过去的记忆,要求他看见自己,就立马想起过去,是否也太苛责了?如果唤作是她把两人之间的一切都忘了,董夏清垣一定会日日夜夜纠缠着她,时时刻刻都粘着她,让她重新爱上他的,是不是?
真爱不是迎万难,而是赢过了万难,才是真爱。她既坚定地选择了这一人,那么这一回换她多付出一些,又有何不可呢?
想通了这一点,原初黛把所有的情绪都暂且搁下,故意道,“我刚历大战,灵力并未完全复原,方才为你治完寒毒,已是强弩之末了。你若不肯叫属下们瞧见这副模样,那就只能暂时先跟我回天玑城了。待我灵力复原,自然帮你医好双腿。”
董夏清垣神色变幻,不知想了些什么,最后道,“好,我跟你回去。”
——
原初黛唤了大鸟进来,指点大鸟驮着二人以最快的路线进入了玄月城,停在了望停山上。与大鸟分别后,下了山,原初黛熟练地从他储物戒中翻出了一架轮椅,惊得董夏清垣对她又是频频侧目。路上,途经小城镇时,原初黛又租了一架马车,慢慢往天玑城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原初黛照常与他相处,不过分亲密冒犯,也不疏离冷落,分寸拿捏得算是恰到好处。可这些落在董夏清垣眼里,又是另一番解读了。
根据西旻对她的态度,和她知道自己曾经坐过轮椅这件事,他大致能推断出,这个女子以前肯定是认识他的,而且关系可能还不一般。毕竟,哪个女子一上来会亲吻一个陌生人?而且,她身体明明正常得很,哪有半点灵力受损的模样,还非要骗他说暂时医不了他的腿,借机把他拐回天玑城,这一路上,也不立马飞回天玑城,又是推轮椅,又是换马车,明显是故意拖延,就是想要多多争取跟他相处的时间,嗯,对!一定是这样!
所以,这个女人,一定偷偷觊觎他很多年了!先前西旻就说过,她救过他,如今他出事,她又第一时间出现在他身边,那肯定就是了!
董夏清垣暗道,幸好自己道心坚定,即便失忆,也果断拒绝了她的占便宜!不过自己的腿还要靠她的生机之力,所以他不得不假装顺从,跟随她回去,只盼望她身为一地之主,不要过分轻贱言行,多被拒绝几次,也就死了心,才好。
他已做好了长期坚守本心的打算,甚至组织好了各种体面又和气的婉拒说辞,但没想到的是,回程这一路上,原初黛竟没有半点过线的举动,与那崖壁山洞里的孟□□子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董夏清垣抓心挠肝的,甚至有些胆战心惊,暗想这个女子现在强自按捺,后面一定会憋出一个大招来!
于是这一路上,董夏清垣一直提着心,半刻没有放松,原初黛也越发疑惑,自己为着照顾他的身体,已经很放缓回程的速度了,他的精神气怎么半点不见好转呢?
及至回到天玑城,原初黛当先奔赴边境营地,开始没日没夜地投入到诊救战后伤兵的工作当中,董夏清垣才恍然后觉,自己先前所想,错得有多离谱。
黛主安全回归的消息,像是过境的春风,连夜吹遍了天玑城的角角落落,给所有人的心间,都注入了一剂最强的生机之力。士为玉第一时间从主郡赶到了边境,其它各方也闻风而动,火速赶到了天玑北营来觐见,并配合她处理所有救治伤员的事务,圣岱山那边也连夜来了人,一时之间,月前还惨淡愁容的军营之地,瞬时成了这片土地上最为欢乐热闹的所在。
主营帐中,大家齐聚一堂,欢欢喜喜地,匆忙地用过一顿饭,就火速散去,各自投入自己分内的任务之中去了。士为玉汇报过这段时间天玑城的各项政令进程,收效情况和改进意见,就连夜回城主持大局去了,而楚明桐,黎花,荣宝书和战蕤分别受过原初黛的治疗,也立马回到了各方边境戍守,并整合所有需要救治伤兵的情况,连同兵士一并速送天玑北营。
至于圣岱山的人,仗着不受士为玉的直接指令,软磨硬泡留了下来,成了军营里最靓丽的风景。
列风芒和单萸失两大堂主,不回去主持自己的堂内事务,成日里在军营里忙前忙后,帮着疏散分流各类不同程度的伤患人员,茯苓槑不止一次揪着自己的头发冲她俩大吼着别添乱,可大家都是堂主,同级同份,较真论起武力来,她还打不过那俩货,只能逼得回回去跟原初黛诉苦。
可原初黛现在哪里有空去找那俩货谈心,她现在连停下来喝口水都得挑时间,挤时间,真是忙得脚都沾不着地了。
已分不清从哪一刻开始,那抹青色身影就开始不断地穿梭在各个临时搭建的军帐内,刚为这名兵士接完了手,下一位断了腿的士兵就被抬了上来,一个接一个,一天下来,可能要救治几十上百个,原初黛经常累得连抬手抹汗的精力都腾不出来,有时候站着救着,她人就睡着了。
不过两日,圣岱山得了情况,被原初黛强行赶回去修炼的芦苇又立即快马赶回来,就为了给她擦擦汗,给她喂喂饭,帮着她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饶是如此,原初黛依旧每日睡不到一个时辰,经常忙到天色微亮,刚刚走回营帐躺下,下一波伤员就送进了营中,亟待救治。于是,她闭了闭眼,又再次走出营帐。到了后来,她连营帐也不怎么回了,救完一个,下一个迟迟没来,她就席地而坐眯一会,等人来了,她站起来就能救。
董夏清垣在她营帐外守了好几日,眼睁睁地看着她半耷拉着眼从自己面前走过去,又看着她揉了揉眼睛快速从营帐中跑出来,奔向下一个营帐,一连好几天,他连两句话都没搭上,人就没影了,他气得轮椅把手都差点碾成灰,可追上去,瞧见她那副疲累至极还要强撑着的模样,又愣是生生把脾气压了下去,到底也没发作。
而这一日,他实在是无聊,去后山转了一圈,看见那里花开得很是灿烂,于是摘了一朵,想着回来送她,她定是会会心一笑的,可等他催动轮椅来到营帐前,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她旁边,正在为她拭汗!
原初黛正在帮一个失去眼睛的战士输送生机之力,帮他重塑生机,长出新的眼睛,关键时刻,额间豆大的汗珠一直往下淌,她难受得眨了眨眼,喊了两声“芦苇”,都没有回应,回头一看,芦苇也累得倚在一旁地上睡着了,而就在这时,一只宽大的手伸了过来,取过搭在架子上的汗巾,帮她抹去了额上的汗珠。
原初黛头也没抬,只道了声谢,就继续专心手上的事情。
阑既玄静静站在一旁,也没有言语,只默默施诀,在她身后画出一个大大的缓字,缓字诀像是一方巨大的软椅,在她背后温柔托起,为她浑身除去了不少乏疲之感。
感受到身后的异样,原初黛这才扭头看了一眼,惊喜道,“是你!”
阑既玄笑着点头,持续为她施注缓解疲惫的灵力,“黛主辛苦了。”
原初黛的目光回到患者身上,依旧柔声回着话,“有你帮衬,我感觉好多了。先前阿列和阿单都跟我说过,素峡道上,幸亏有你的援手,否则天玑大营危矣。”
“既是盟友,那么天玑城的事,自然就是奇墨书院的事。再者,那时圣京城已然失守,即便没有我的出现,芝灵靖大约也不会再继续强攻天玑城了。”
虽是如此说,但原初黛心里清楚,那日若是没有阑既玄,天玑城绝不会现在的样子。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董夏清垣那边会出事,会来不及驰援天玑城。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感谢你。谢谢你的决定,谢谢你及时出手。”
阑既玄笑了笑,默契地认可了“决定”这个词,如果靠近她的条件,就是永远放下那份心意,那么他也愿意,“与天玑黛主合作,是这世间可遇而不可求之事,如此大的福气落在了我奇墨书院头上,我自然得紧紧抓住才行啊。”
营帐外,董夏清垣鼻子都差点气歪了,他将手里的花狠狠扔在地上,轮椅碾了过去,花朵陷进了泥里。
翌日深夜,病患总算少了些,原初黛揉了揉僵硬的肩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决定回营帐好好躺着睡一觉。营帐里,芦苇先一步帮她准备好了洗澡水,原初黛感激地差点落泪,“还是芦苇心疼我啊!”
她脱了衣裳,进了浴桶,浑身的疲乏在这一刻得到彻底的疏解,“啊……好舒服啊!”
“比他的灵符术还舒服么?”
背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吓得原初黛立马转头,透过薄薄的珠帘轻纱,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就是董夏氏的礼数?”
董夏清垣移开眼睛,道,“天玑黛主明明灵力未损,却诓骗我于此枯等月余,这难道是天玑城的待客之道?”
原初黛气虚哑然,是啊,差点把他的腿给忘了,她脸颊浮上一层红云,趴着浴桶边缘道,“这两日来求医的病患已少了很多,想来再过几日,我就能空出时间来给你治腿了。”
董夏清垣垂下眼眸,声音略显生硬,“我就要你现在给我治。”
原初黛怔了怔,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委屈和难受,心下一软,从浴桶中站了起来,她扯过一旁的柔纱披上,掀开珠帘,走到了他的面前,“非要现在治?”
董夏清垣抬起头来,一双眼眸猝不及防地撞入她身前若隐若现的风景,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他偏过头去,扭捏半天,才挤出一个“嗯”字来。
原初黛笑笑不语,推着他走到了床边,挥手将营帐门窗都紧密封上,随即转过身来,坐到了他的腿上,把他的脸掰过来正对着自己,娇声道,“我累了一整天了,实在没有什么力气,如果你非要今晚,那可得你自己出力了哦。”
董夏清垣浑身一颤,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原初黛心念微动,帐中灯火暗了一半,趁着晦暗的光线,她欺身贴近,嘴唇轻轻触碰着他的柔软,“很久很久以前,我在本族族史上读到过,天雪氏入坤极境,便可以合房之术过度灵力,董夏家主,想不想试一试?”
馨香温热的气息强势侵入他所有的感知,他浑身僵直,不知该如何反应,可身体比理智更加诚实,血液流动的方向早已为他指引了方向,他青筋轻轻颤着,脑子里还在想这样到底合不合宜,嘴唇却已先一步回应上了原初黛的引诱。
柔软相触,仿若天雷勾动地火,一时之间,不知是谁先动了手,将人带上了床榻,两团身影滚作一处,帷帐落下,彻底挡住了里头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