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赤裸太过直接。
或许是发现了林栖川的异样,陆寻屿低下头。“怎么了?”
“没事没事。”林栖川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Cassian先生。”一个身着定制三件套的中年男人率先举杯示意,笑容标准,“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有些东西得亲眼看着,才放心。”陆寻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带着林栖川走到靠墙的一处相对安静的位置,并未急于与人寒暄。
这时,一位着西服的拍卖师径直走向展柜旁的小讲台,清了清嗓子。“各位贵宾,时间已到。”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陆寻屿身上略有停留。
“今晚的第一件拍品,一份T国博物院馆藏的1967年阿鲁沙国际地质会议纪要,附首任院长亲笔批注。这份手稿记录了东非裂谷带最早的矿脉勘探构想。起拍价,二十万美元。”
灯光骤变,暖金色光束精准打在展柜上。
柜中缓缓升起一个紫檀木盒,盒盖掀开,露出泛黄却平整的羊皮纸手稿,边角烫着暗金纹章。
竞价很快开始,多是些矿业公司代表和学者举牌,数字稳步攀升。
陆寻屿一开始并未有动作,只是指尖漫不经心地看着拍卖现场。
价格冲破一百万美元,竞价者只剩下一位南非矿业代表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学者。
两人轮番加价,节奏渐渐慢了下来。
陆寻屿这才侧头,对身边的侍者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侍者会意,朗声报出:“一百四十万美元。”
全场瞬间安静,这个价格不算夸张,但刚好卡在众人的最高估价之上。
南非代表手指刚要触到号牌,身旁的西装男立刻按住他的手腕:“经理,这份纪要普通矿业公司根本无法解读,即便能解读,勘探预算也极高。加之T国新修订《采矿条例》限制外资持股不超 49%,强制绑定本地勘探企业,政策合规成本与运营风险陡增,这笔投资的风险与收益恐失衡。”
南非代表眉头紧锁,沉吟三秒,啧了一声,终究是放下了号牌。
最终,无人应答。
拍卖师看向陆寻屿,脸上笑容加深。
“一百四十万美元,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落锤,“成交!”
陆寻屿面色毫无波澜,仿佛只是拍下了一册普通的旧书。
林栖川站在陆寻屿身边,指尖微微收紧。
二十万美元起拍的旧手稿,被他用一百四十万轻描淡写拍下……
普通投机客不会对这种尚未落地的勘探构想下重注,除非他手里早就接着人、路和后续的盘子。
可真正的行业巨头,也不会亲自坐在这种地方举牌。
问题又绕了回来。陆寻屿到底是牌桌上的老板,还是被推到灯下替人出价的那只手?
“Cassian先生,恭喜。”谢老板笑容标准,却掩不住眼底的探究,“这份T国博物院流出的馆藏,最珍贵的怕是扉页上那位‘铁腕院长’关于矿脉构想的批注吧?真是别致的收藏品。”
陆寻屿神色未动,只是将身侧的林栖川揽得更近些,动作亲昵自然。
他指尖在她腰间轻点,不是电码,而是带着安抚与催促的暗示。
林栖川会意。既如此,我何不以身入局,打探陆寻屿的背景?说不定,能获得更多情报。
她抬起眼,眼中盛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声音清晰柔和。“让先生见笑了。其实是我的主意。”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我正在写一本小说,背景涉及冷战末期非洲的资源博弈。这份纪要和批注,是绝佳的素材,所以我才请求他务必帮我拍下来。毕竟,创作需要根植于现实,您说对吗?”
谢先生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原来这位女士是位作家。创作现实题材,确实需要扎实的考据。Cassian先生对这位女士的创作支持,真是不遗余力啊。”
陆寻屿紧了紧揽在林栖川腰间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微笑。“谁让她是我未婚妻呢。”
林栖川错愕,未婚妻?
不过片刻,林栖川便平复好了心情。
原来,在这盘棋里,她是个幌子。
一个对矿脉和批注抱有作家式好奇的未婚妻,既成了他合理的挡箭牌,又让他落了个 “为未婚妻一掷千金” 的名头,削弱了对手的怀疑。
真是好算计。
谢先生的目光在林栖川的腰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甚至举起手中的香槟杯,向二人致意:“原来如此,那就恭喜二位了。”
谢先生走后,陆寻屿抬手瞧了眼手表。“五点刚过,正好去露台看日落。”
“走吧。”
他们穿过点缀着烛光与非洲雕饰的静谧长廊。
露台上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舒适的沙发里,面前摆着色彩艳丽的鸡尾酒,低声谈笑。
林栖川走到露台边缘的栏杆处。
这里视野最好,能将远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正是夕阳最为慷慨的时刻。
远处的梅鲁山笼罩在一层梦幻的金粉色光晕中。
广袤的稀树草原在夕阳下呈现出绚烂的色彩层次,从暖融融的金黄,过度到热烈的橙红,最终在天际线处与紫红色的云团交融。
几棵孤独的平顶金合欢树被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大地书写给天空的情书。
风从旷野吹来,带着东非草原那原始而干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