缑娘取出舒肌香来焚,这种香没有味道,只是悠悠的,飘细烟丝儿。不一会儿,谷盈一醒来了,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赤肤裸体的泡在池内,浑身娇软无力,似乎是中毒了,可意识还是清醒的,也不好张口说话。
谷盈一怒不可遏,一个字一个字像蹦豆子似的,质问道:“你好无礼,敢这么冒犯本主,知道本主是谁吗?”
缑娘莞尔一笑,手持鹊尾香炉,走来后,半卧在池子旁,对她说:“你走得还不远,尚不知前路的凶险。我不害你,只是与你谈谈。”
“阁下要与我谈什么?”
谷盈一此时已经意识到了这白堕国非同小可,辱她无异于杀她,来者做得这么过分,还不是因为她留下来多管了闲事,种什么因就得担什么果,她也不后悔,就是不想事没做成,还败得狼狈。
缑娘轻舀池水,瓢上浮着清香绰约的桃花,水和花滑过谷盈一的肌肤,室内的水汽和香气氤氲袅袅,模糊了两人的容貌,缑娘忍不住连连称赞:“这是一张多么年轻又姣好的脸蛋呀。”
缑娘欣赏了一会儿,又道:“谷女啊谷女,我听说,你在地府里飞扬跋扈,时常鞭打亡魂,将亡魂放到铁汁里烧,这下被我束缚在这里,可是老实了?”
“……阁下,你到底要怎么样?”
谷盈一现在动弹不得,知道中了神秘的毒,只怪她见识浅薄,不识得这是什么香,以往的自己真是地府的井底之蛙,又被父兄呵护得太好,纵有一腔热血,也须走得如履薄冰,否则死得不明不白的。
“天地间阴阳合而万物生,遵循道法自然,亘古不变,然而,人有私欲,岂非异者间有情?”缑娘笑着看向她。
“白堕国治理有错,大娘必是受了这里不正风气的影响,正其俗必正其心,若好好教化,假以时日,必荡涤邪风。”
“大娘??这会子还在逞口舌之快呢,你真是个蠢物啊谷盈一。”缑娘把铜舀子一扔,转而又说:“你们地府设了兔儿爷,作何解?”
“地界事宜诸多,这我属实不知道。”
“痴儿,你也该知道了!”
“还请阁下把这一切与我分说明白,这白堕国王是什么来历,阁下把我囚困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什么国王,不过是天庭罪犯。可你现在是他的阶下囚,更低一等,若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救你出去。”
“什么事?”
缑娘喜笑颜开,坐在谷盈一身边道:“那日你初来此国,榕树之下,娇娥们言笑晏晏,融入她们当中去,岂不是赏心悦事?现有了兔儿神,何不设个锁榕神来配?”
“此事过于荒诞不经了,恕我难以答应!”
“这乾坤之间,只有阴阳两性,怎么,男人的事容得下,女人的事容不下?”缑娘把鹊尾香炉扔进池子里,又说:“这舒肌香只消片刻便侵入骨髓,没有解药,直到死也不能散去,不要以为灭了香,就能解,我把它扔进池子里,就是断了你这想法,不过是设一职,何必搭上性命,你好好想想吧!”缑娘欲转身离去。
“等等!阁下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想必也知道我没有权力在地府乱设官职。”
“莫要巧言推辞,那白堕王的官儿不是你许的?”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必知道,只说答不答应吧?”
“烦请为我准备好纸砚,以便传书地府。”
“好极了,算你这个小丫头识相。”缑娘左手施法,池中水涌上来,包在谷盈一身边,右手施法,将架子上的白绸缎裁成内衬衣,水散去后,头发干了,衣服也穿在了谷盈一的身上。
谷盈一还动不了,可缑娘只挽着她的胳膊,她就能不听劝得跟着走,被引到镜台前坐着。
缑娘拿着象牙梳,为她挽上单髻,带上一圈儿的金粉堆花流光珠子,并穿羊脂玉耳环,谷盈一一个劲儿的说别动我,可没办法,她动不了一点,只能任人宰割,缑娘便说:“你与小九有婚约在身,他看了你的模样,定会心生欢喜。你们啊,真是令人艳羡的一对儿。”
“什么婚约?什么小九?我劝你规矩行事,告诉我清楚,否则真激怒了我,我可什么都不管不顾!”
“只当我胡说罢了。”
“不,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事。”
“你不知道此事,那可能是我记错人了。你是小辈,不要再追问我的无心之过了!”
谷盈一眼下脱身不得,只好作罢。
缑娘又为她穿上芍药红底织金琛宝纹衫裙,披上锦帛,挂好金袋,说道:“自你兄长遭难,就白衣素身,仁孝在心不在迹,何况魂魄未得,焉知生死?以后去了那晦气衣服吧。妙龄当值,合该穿得娇艳些。”
房内一角设有琉璃珠垂帘子,有一位素丽端庄的姑娘,在为谷盈一作画。
“对了,我的另一位兄长,金漉师兄,麻烦问一下他现在在哪儿呢?”
“你唤他兄长?”缑娘大笑:“此事极为好笑,这和尚落在我手里,不得不好好算一算释门的账了。也好,看你是否真心为我谋事,先去看了这和尚的下场再说!”
说完,九天玄女让谷盈一吞下药丸,舒肌香彻底散去还得约十个时辰,她的法力还未恢复,行动也如僵硬的木偶,几乎没有威胁,如同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