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主还想拿火烧本王吗?”
“哼。”
宫主转身,一把拽起亡魂。
“本王有一事相问,冒昧请宫主回答。”
“何事?”
“三界唯地府无籍可考。天界名册记录,宫主名为谷盈一,为何与大帝姓氏不同?”
“这件事恕我无法告知。殿下来我地府究竟何事?若无事,你就走吧,我还有要事。”
“本王亲自送上下一年《季时历》等册,你府记事依旧照天庭纪法,并督促你府上报本年官吏绩考等文书。”张择晓亮出令牌。
“往年都是派人在年度会议前收查,两百年来已百余次,次次如常。眼下尚是秋季,离年末尚远。殿下为何孤身前来?”
“本仙游历人间几日,恰巧路过此地,一道把公务执行了。”
谷盈一在这个系统里待久了,也知道天上地下的规矩。天上的历法百年一换,比如天御一年和天御二年中间隔了一百年。今年正好是这一百年的第九十九年,而人间的一百年,又是天上的一年。所以下一年改元天御三年,实际上是人间的第三万年了。
“既然如此,殿下请吧。”
谷盈一让坐骑叼着亡魂,自己为了尽东道主之谊,给自己装装面子,“委屈”地和这位天庭的殿下并肩步行。
死人魂还在哭天抢地得闹着。
前面是城门,巍峨的石墙上赫然刻着“幽冥地府”四个赤色大字。守卫鬼兵看到宫主纷纷下跪,以他们的品阶,自然是不认识天上的神仙,所以他们朝向的是谷盈一。张择晓在黑熊的另一边。他着实不知道这个传说中的“嚣张”宫主为何对自己这么跋扈无情,连下仙之仪都不尽,实在有点……没礼数!
“宫主,这个魂儿犯了什么罪?值得宫主亲自审问吗?”
“殿下你想知道,对吗?”
张择晓点头。
“那等他招罪时,你可以在一旁尽情地观看好了。”
得,这实在不好接她的话,张择晓苦笑一下,算了。
他们踏进地府大门,四处是幽暗诡异的气氛,阴森森的寒气直逼骨髓。地府很开阔,入眼的不过冰山一角。不少宫殿依山而建,泉水和溪水哗哗流淌,像融化的墨汁。宫殿多用暗色调漆浆抹刷,不愧是地狱所在,多待一刻都能让神鬼人不寒而栗。
可黑熊嘴里叼的死人魂却一点不怕,他毕竟是常客了。现在他只奢望他父亲保住他的这条小命,以前每次来都像是回到家里,谁曾想,这次遇到这个女魔头,大翻车了!
“葫芦。”谷盈一轻唤她的坐骑,朝它摆摆手。
黑熊丢掉口中的亡人魂,两个鬼兵迅速押到一边,黑熊四肢卧伏在主人身边,如同一条温顺的小狗儿,谷盈一顺它的毛,它还轻轻摇晃自己的脑袋,撒起娇来让神佛都心软软的。
原因是这是一头年幼的黑熊,是父亲送给她的及笄之年的礼物,根据天上一年人间百年的计算方法,她已经一千五百岁了,只不过神仙们一贯喜欢采用人间的说法,即使这样,谷盈一的年纪在神仙的寿命计算里,妥妥的一个小女孩。
“葫芦,你先去自己玩,主人处理完事情就去找你,好不好?”谷盈一笑着对它说。黑熊点头一溜烟跳着跑了。
张择晓有点惊诧,这谷盈一可谓是“臭名昭著”,没想到她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这柔软的声音着实让人感到大有反差。
“请殿下跟我走。”
由鬼差开道,谷盈一说去换个衣服,让张择晓几人先到典狱司。
典狱司的主管鬼臣已高堂升起,他坐在低矮的旁座,正中间的是幽冥地府的掌权人,当今的北阴酆都大帝,冠冕下的面容神威而不可侵犯。牛头马面青面獠牙侍立两旁,十殿阎罗和各判官司主列阵其下,更是有无数鬼卒使差守卫着。
张择晓本来初来地府就挺陌生的,谷盈一也不给他面子,这审讯的场面更是把他震慑到了。一个小小的典狱司排面这么大,要不是大帝在意女儿,要不就是他运气好遇上重大案件了。
张择晓作揖拜见大帝,告知此来的目的,并由鬼差奉上册本和天庭治下的院书,大帝点头,由阴冥司的主管人员殷勤接待他入座“看戏”。
“父亲,此人罪大恶极。女儿监管的布织局每年从人间采购布匹丝绸,他家是最大的供应商,然而他们家竟敢以次充好,还谎称人间物价上涨,将供应地府的丝绸布料价格连年提高,却偷偷把最好的布料免费给负责此事的张苪。”谷盈一义正言辞。
张苪扒开鬼群,趴在地上大呼冤枉:“府君明鉴,臣真的不知道宫主说的情况,请府君叫人搜查我的住所,还我清白!”
你的府邸当然搜不到任何布料了,因为你都献给地府的佛和菩萨了,你倒是为官清廉,四季常服不过十套!”
“盈一,你可有证据?”
谷盈一拍手,两个鬼差带来布织局负责送地府各处的鬼吏,他们跪在地上向大帝禀告:“府君,供应之列本没有袈裟等佛家物品,都是本司送往地佛院由他们亲自制作,这一切都是为了遵从府君的政令。然而,我们发现袈裟等物都是藏在大袋的最里面,大袋都是捆好的,并贴有封条,上级命令我们不能拆开,布织局一直是最清廉守法的。今日宫主命我们拆开才得知,竟每一个大袋藏有很多袈裟禅衣,令人震惊!”随后几个人扛着袋子扔在地上。
“这定是有人要害臣!”张苪伏地大哭。
“张大人稍安勿躁,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你呢。”
谷盈一显然对此案势在必得。她得意洋洋的小表情,惹得一旁的张择晓忍不住心里暗笑。
这个人真是像外界传闻那样,说她被大帝宠坏了,行事乖张霸道、奢靡成风吗?
好像是有一点。但也没有那么……严重吧?反而挺真实灵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