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们的脸庞皆数露出,四王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是同一张脸。
一张美丽却忧伤的脸,小鹿般的双眼带着种无辜的感觉,但那每一双眼睛里都漆黑一片,没有光,没有灵魂。
最关键的是,她们每个人的左眼下都有一颗如泪滴般的红痣。
白鲨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地剧烈颤抖起来。
最后一片面具碎片落下的那一瞬,这些长着同一张脸的圣姊妹同时开口,唇边带笑:“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处理一下两只趁乱入侵意识的小跳蚤,没想到就闹出这么大乱子。”
魏柯和白鲨同时僵住。
那些圣姊妹们继续开口:“你们以为,我的五感只在那五具身体上吗?”她们的声音温柔而平静,带着近乎怜悯的笑意,“天真。”
所有人的瞳孔微微一缩,手上的武器握得更紧了几分。
“眼睛可以有很多双,耳朵可以有很多只,口舌可以有很多张。你们切断的,不过是我曾经喜欢使用的几个器官。”
“而现在……”她们齐齐歪头,连角度都分毫不差,“我陪你们玩够了。”
下一秒,无形的重压再次落下,从整座圣塔、整片长阶、每一个圣姊妹的身体里同时涌出。
高赋的膝盖猛地下沉,巨斧砸在地上支撑住她的身体。隼的身体被压得几乎贴上台阶,关节和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魏柯体内刚刚勉强压住的冷血再次被搅动,尹沐恩的血像锁链一样缠住心脏,逼得他一口血咳在地上。
那些圣姊妹的话语还在继续:“我已经彻底吸收了不听话圣灵。”她们声音带了些胜利者的喜悦,“结局已定,你们也不必继续苟延残喘了。”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瞬,被压得趴在地上的白鲨猛地抬头。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某一个圣姊妹身上,而是盯在那触及天空的塔尖。
“你再说一遍。”她这话说得极为艰难,声带像是被撕裂过,嘶哑得刺耳,“你说你已经吸收了圣灵?”
所有圣姊妹无神的双眼落在她身上,没有回答,像是一种默认。
白鲨垂着眸,全身颤抖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那些圣姊妹的,余下三人的,都集中在了白鲨身上,或怜悯,或不解。
紧接着,她忽然仰头,张开满是血的嘴大笑着,笑声癫狂。
“真有意思,果然是狗爹养的。”她狂笑着说完,然后眼神锐利地扫过眼前那些粉袍圣姊妹,“有再多眼睛有什么用?”
下一秒,她竟然突破了这如同千斤重的束缚,直直向前冲出。
她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却也更不稳。第一步落下时,她那只完全脱臼的脚踝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可她像没有感觉一样,直接用那条几乎废掉的腿蹬碎了地面。
“停。”圣姊妹们同时开口,吐出命令。
白鲨的身体在半空停了一瞬。
但就只一瞬。
她咬碎了自己舌尖,血从唇角流下,银色眼罩倒映着血光:“停你爹。”
她生生撕开那一瞬的控制,脚下再次蹬地,如同炮弹撞进圣姊妹群中。这一次,她不再寻找要害,也不再试图杀死谁,只是单纯在制造混乱。
碎裂的面具、断肢、圣姊妹的身体、自己的血,所有东西都被她当成武器。她像一场无法被同步捕捉的噪音,砸进圣母用圣姊妹重新铺开的同步网络里。
圣姊妹们的动作开始错乱,有的迟了一拍,有的提前半步,有的甚至在同一瞬间执行了相反的命令。
魏柯瞬间明白了,白鲨是在用自己即将彻底崩坏的身体,扰乱圣母的感官。而圣姊妹们的混乱也意味着,圣母有些应对不暇。
“不对……”圣姊妹们同时有了几分慌乱的神色,“不对不对不对……”
她们的动作越来越混乱,嘴里不断重复着不对。
“你不是圣灵!”下一秒,她们同时暴怒地破音嘶吼,五官扭曲,青筋暴出,但话语的对象却不是在场的人。
“成了。”白鲨嘴角勾起一丝带血的笑,再次嘶吼,她这次说话的对象是愣在原地,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余下三人,“魏柯!!桃子打开圣母的核心了!”
她用一条断腿横扫打飞一个暴怒着扑来的圣姊妹,喘息了一刻后继续吼:“去塔里救人!!”
压制着魏柯的力量在所有圣姊妹嘶吼的那一刻已然消失,他咬着牙起身,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看着白鲨。
白鲨被圣姊妹包围着,如同一阵带血的旋风。
就在这一刻,一只圣姊妹从她身侧穿过,手臂如刀,直接贯入她的腹部。
白鲨的身体猛地僵住,血从她口中涌出。
战场静了一瞬。
圣母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怒意,从所有圣姊妹口中响起:“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那手臂刺深了几分,“真的圣灵在哪里!?”
白鲨低头看了一眼贯穿自己腹部的手臂,然后咧开淌血的嘴,笑了:“想知道?”她用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那漆黑不见底的无瞳双眼,一把扣住那只手臂,硬生生将它继续往自己身体里拖了半寸,让对方无法抽手,“等着。”
说完,她抬起头对着半空,用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长阶。
无法触及圣塔的浓雾中,有振翅声由远及近。
一只巡逻虫摇摇晃晃地飞来,它通体雪白,身上还残留着儿童涂鸦般古怪的花纹。
是糯糯。
它越过那些无法踏入圣塔范围的冷血者,越过已经力竭的热血者,径直向圣塔之门飞去。
圣母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不可能。”
白鲨抬头,满脸满身是血,但笑得几乎称得上灿烂。
“桃子。”她低声,如同自语般说,“杀毒软件来了。”
糯糯落在塔门前,缓缓抬起前足,触碰上那层紧闭的白色胶质。
下一瞬,整座圣塔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