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气失了木气直供,暴涨之势微微一缓。
姜扶微趁机把火脉砂的火意压低,让它不再直冲丹田上方,而是顺着厚土芝边缘慢慢温养土气。
火生土。
土承火。
这一步勉强稳了。
接着是金。
金气方才被火逼得乱窜,若让它继续在丹田边缘乱割,迟早出事。姜扶微不敢硬拽,只引水月珠一线清凉绕过去,让金气先入水。
金生水。
水缓锋。
被水气一绕,金气的刺痛终于不再那么尖锐,像一柄刚出炉的刀被冷水淬过,虽然仍锋,却有了形。
再引水润木。
水气绕回木灵露,青意重新舒展。
木不再急着喂火,火不再烧木,土不再一味下沉,金也不再乱刺。
五行勉强转了一圈。
只是勉强。
下一息,火气又想往上窜。
姜扶微险些气笑。
这火脉砂怎的也随凤羽,脾气这般大?
凤羽在旁边急得跳脚,嘴上还不忘骂:“本君早说你该买筑基丹!高阶丹药里有调和丹纹,至少不会让你在丹田里开五家铺子!”
姜扶微额头全是冷汗,艰难道:“买得起吗?”
凤羽:“……”
它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愤怒地继续吐出一点残火,护住南侧阵纹,不让火脉砂彻底失控。
这就是最叫人生气的地方。
姜扶微说得很对。
买不起。
穷鬼连走险路,都是被价格逼出来的。
旧石室里,风从门缝灌进来,阵纹忽明忽暗。
凤羽一边护火,一边骂:“你若撑不住,就停!”
姜扶微没有答。
她已经没有余力说话。
五行灵气在她体内一次次相冲,又一次次被她拆开重排。木气走快了,便让它先绕土;水气压火了,便让金气先入水,分去一部分凉意;土气沉重,便用火气温它,使其不至于压死灵海;金气太锐,便以水缓锋,再以土承住;火气太躁,便让它先温土,而不是直接吞木。
这个过程比斗法更耗神。
斗法时,敌人在外面,打不过还能跑。
筑基时,敌人在丹田里。
跑都没处跑。
姜扶微疼得唇色发白。
可她始终没有强行压灭任何一行。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五行筑基不是让某一行赢。
是让它们谁也别把谁打死。
水月珠清光一圈圈润过神魂,厚土芝稳住丹田,毒医玉简残片则在水木之间压住偏性,免得木气被水润过头,疯长成藤。
颈间旧玉扣微微发热。
那温意落在心口,像有人替她压住最后一点慌乱。
姜扶微忽然想起自己初入青衡宗时,测灵石上五色灵光乱闪,最后混成一团难以评价的灰亮。
那时长老说她五行杂灵根,资质驳杂,修炼慢,消耗大。
没有说错。
确实慢。
确实耗。
也确实很会打架。
可一路走到这里,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连灵气都摸不到、只能在灵厨院灶台边蹭火气的新丁。
她见过五行如何写进符里,如何藏进机关,如何在毒与药之间流转,如何在旧地脉里沉下去,又如何被登仙台残纹试探。
杂,不是无路。
杂,是要找出自己的路。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丹田中,五家铺子依旧吵闹。
但吵声里,终于有了一点秩序。
木不再直扑火。
火不再乱烧木。
土不再死压灵海。
金不再四处割人。
水也不再一上来便泼灭火光。
五行灵气,第一次在筑基之势中勉强转成了一个不甚圆满、却确实存在的小环。
凤羽看着她周身灵光渐渐从乱闪变成缓转,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松完,它又立刻骂道:“你这筑基,真是穷得惊心动魄。”
姜扶微睁开眼一线,气若游丝,却仍不忘回它:“省钱。”
凤羽:“……”
它被气得差点把残火吐歪。
“闭嘴,继续筑!”
姜扶微笑不出来,只能重新闭眼。
筑基第一夜,五行灵气终于没有把她当场撕开。
这已经算一个很好的开头。
至于真正开灵海——
她看着丹田里那五条仍在互相试探的灵气细流,心想,明日再说。
今晚先让五家铺子别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