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笑了，眼中闪着光。

“原来她救过我两次。”

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

“十六岁的时候，她用琴声把我从那个水池边拉回来。现在，她又用她自己，把我从这十一年的噩梦里拉回来。”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一直以为是我救了她，以为那是我唯一做对的事，原来不是。”

她的声音哽咽着。

“她早就救过我了，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在我最想放弃的时候。”

她捂住脸，轻声抽泣。

像一个在雾中迷失方向的人，终于找到了出口。

孟医生没有打扰她，只是把纸巾盒轻轻推到她手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背上。

很久之后，哭声渐渐平息。

顾清晏抬起头，接过纸巾，轻轻擦了擦脸。

眼眶通红，但眼睛很亮。

蒙了十一年的雾，终于散了。

“……谢谢。”她哑声说。

孟医生笑了笑：“我没做什么，是你自己想起来的。”

顾清晏摇摇头没有回答。

走出咨询室时，阳光正好。

和十七岁那年，第一次看到温璃的那个下午一样好。

顾清晏站在门口，微微仰起脸，让阳光落在脸上。

车停在老地方，周槿看到她出来，马上迎了上去。看着她有些通红的眼睛，有些担心，“顾总，回别墅吗？”

顾清晏摇了摇头，“我想走走。”

周槿愣了一下，“那我等会儿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她顿了顿，“如果温璃问起，就说我在附近。”

周槿点点头，没再多问，“好，你注意安全。”

她上车离开。

顾清晏转过身，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街上人不多，阳光很好，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梧桐树的枝丫在头顶交错，已经有了些微的绿意。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走着。

她在一个小公园门口停下。

很小的街角公园，种着几棵梧桐树，一条石子路，两边错落着放着长椅。几个老人坐在那边晒太阳，有个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

顾清晏走进去，在角落的一张长椅上坐下。

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心里里很空，又好像很满，很平静，有一种双脚终于接触到地面的踏实感。

那些十一年来从未想过的画面，现在一幅幅在眼前浮现。

水池边的那个夜晚，那断断续续的琴声。

第一次从灌木后面看到温璃时，阳光落在她身上的样子。

她一遍遍纠正那个错音时，皱起的眉头。

她倒在地上够不到喷雾时，伸出的那只手。

救下她之后，平稳的呼吸。

还有那张脸。

那个坐在钢琴前的，被阳光笼罩的女孩。

和温璃慢慢重叠在一起。

原来，她一直在。

顾清晏睁开眼睛。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十六岁那年，站在那个水池边的时候，她想的是：没有人会在乎。

原来早就有一个人，在她最绝望的时侯把她从黑暗里拉回来过。

原来她后来的每一次咬牙坚持，都是为了重新遇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