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心抵抗,甚至连护驾都懒得喊,只歪在魔皇宝座上,百无聊赖地承受了那致命一击。
承受攻击的人毫发无伤,发起攻击的人,相识被自己伤到,倒地不起。
台下众魔惊疑不定,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连滚带爬地从宴席座位上起来,齐齐跪在大殿内。
请着罪,山呼万万岁。
聂云祁杯中酒未洒半点,眼皮都没掀,只是那种空茫的恍惚感消散了些许。
当晚,从不需要入睡的魔族,陷入酣眠的美梦。
他端着一盘精美的膳食,放到隔间桌子上,而后心里满怀期待与饱胀地走进里间。
床上鼓起一团,微微起伏,随着一个女子。
他轻声叫醒她,她却抱着他的腰腹,耍赖撒娇,央着他再睡一会儿。
温软、真实,带着他无可抗拒的欢喜。
他耐心等了她一会儿,手边自动出现了热帕子,于是,他无师自通地将她揽在怀里,一边用热气腾腾的帕子给她擦脸,一边细细地向她描述有哪些她爱吃的早膳。
聂云祁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话要说,以往面对魔族属下,他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嗯”字打发了事。
可现在他恨不得连外面刚种下的花花草草长高了多少,都与怀中人细细说道。
“你好吵啊,麒麟。”
怀中的女子嘴上抱怨着,睁开了眼睛,朦朦胧胧、影影绰绰,像盛满了世间所有的美好,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对他的丁点责怪。
于是,他也笑了。
想俯身下去亲一亲她漂亮的眉眼,却扑了个空。
他也,醒了。
聂云祁独自拥着月色坐了很久,一只手紧紧攥住胸口的布料,在明白过来梦中心口那种鼓鼓胀胀的感觉,叫做幸福的时候,同样也失去了幸福。
魔皇宫寂静无声,空旷得像一座活人坟墓。
他闭上眼,今夜再无梦。
·······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好想她,好想见她,哪怕是梦里也可以。
高座之上的魔皇以手触额,满是阴郁与燥闷,威压无差别的攻击在场所有魔。
众魔颤颤巍巍、战战兢兢,不知道高台上的陛下是怎么了。
难道陛下先前说的什么,“除魔卫道护苍生”,要来真的了?
不是,陛下您自己也是魔啊。
在众魔忐忑不安的时候,头上传来一句让他们毛骨悚然的话。
“你们都来杀我。”
“臣······臣等惶恐······”
众魔跪了一片,头也不敢抬。
这是什么新型抄家灭族的手段?
陛下看他们不顺眼,连演都不愿意了吗?
聂云祁歪在魔皇宝座上,没有想过他死后魔界大乱会如何,他觉得那些山呼海拥、顶礼膜拜都没有意思,都是假的,虚幻的。
唯有在梦里抱着她才是真实的。
他看着殿中林立看似恭敬的魔臣们,看着各部族献上的珍宝美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现在在哪儿,又在做什么?有人耐心地喊她起床吗?他们又伺候得明白吗?
玉质金相,衣锦华贵的魔皇忽然冷笑一声,“若你们不来杀我,我就要来杀你们了。”
老魔臣们忽然有些想念先魔皇了,虽然残暴是残暴,昏庸是昏庸,但他有劲儿都往自家使啊,从来不祸祸他们这些朝臣,哪像上头那位。
“陛陛陛下!!!臣等有罪,臣等该死。”
“恕你们无罪,来杀吧,不然我就要动手了······”
脖子上挂着的金麒麟铃铛又黑了一颗,攻击聂云祁的魔死了一个。
今夜仍旧无梦。
“我们见过,在梦里,我伺候你,你是我的主人。”聂云祁不知道他这番话又多么惊天动地,直接震惊了来找他的下属。
“陛下——”
亲随发出一声嚎啕,终于······终于瞒不住了······
满修真界都要知道他们魔界的陛下是个疯子了吗?
什么虎狼之词,温灵冶眼睛都瞪大了!
好好好,坏端端的师徒关系变得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