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印象中,阿娘好像有个妹妹?
可她完全记不得那人的相貌了,姨姨貌似不怎么在家,统共没见过几回。
只记得……身上香香的。
那时候她太小了,什么都记不真切。
“想什么呢?”莫青冥的声音打断了她。
柏泠衫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盯着桌上那张字条,心中仍有疑虑。
“这消息可信吗?”她问,“飞沙城和西关镇可不近,你别是在耍我。”
“我给你的消息,什么时候是假的?”莫青冥挑眉,“归业灯千百年来统共没被召过几回,在飞沙城的确召过,我那线人亲眼所见。问他消息那年他还没疯,谁敢骗我?”
他朝桌上那张字条抬了抬下巴:“总之你去看看不就得了,到了那地方,说不定就有更多线索。”
柏泠衫沉吟片刻,又问:“飞沙城具体哪里召了灯?如今那边怕不是一片废墟了,让我怎么找?”
“那里毕竟召过灯。”莫青冥目光落在她颈间,“你带着引情珏过去,说不定能感应到什么。”
她沉默不语。
“当然,如果一个器具不够的话,”莫青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也可以把其他的都带上。”
其他的?
她心中一动。
“你是让我去找云漱秋?”
“我可什么都没说。”莫青冥笑了笑,一脸无辜,“只是提个建议罢了。”
她眯起眼睛:“你该不会又想拿她当棋子。”
莫青冥冷哼一声:“这回你跟着她,一个剑宗一个乐宗,谁还伤得了你们?何况那三个老东西被云漱秋打成那副残样,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有余力来找你们的麻烦。”
这倒是实话。
柏泠衫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没看出破绽。
她垂眸想了想。
飞沙城,二十多年没回去了。
那是她的故土,哪怕如今已是一片焦土,她也想看一眼。
更要紧的是,若这世上当真还有一个徽羽族的人活着……
她想找到她。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她的心忽然就揪紧了。
一个女娃,被一个疯男人背着,在乱世中不知所踪。
她是不是还活着?
她过得好不好?
她有没有像自己一样,孤独地长大?
她想知道。
还有归业灯的事,云漱秋一直想销毁归业灯,可她应当不知要怎么召灯。
不召出来,便无从下手。
如今知道归业灯曾在飞沙城被召出,这条线索她必定不会放过。
“我可以拉上云漱秋帮忙。”柏泠衫道,“让她带上那面破镜子。”
“哦?你打算怎么说服她?”
“她欠我人情。”她那双赤瞳轻轻一挑,“救命之恩,总该还吧?”
莫青冥笑了笑,没接话。
“不过……”柏泠衫蹙了蹙眉,“我若不把引情珏给她,她也没法召灯。”
“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莫青冥斜了她一眼,“等着她自己找到你头上?”
她沉默片刻,忽而笑了。
“万一她真帮本姑娘找到了族人,”她挑了挑眉,语气轻快,“本姑娘一高兴,这破石头赏给她便是。”
她摸了摸颈间的玉坠,神情傲然:“本姑娘的美貌,还须靠这东西撑着不成?”
莫青冥嗤笑一声。
柏泠衫一把拿起桌上那张字条,收入怀中,站起身来,“行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走了。”
走到门口,她忽又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对了,你听说过玄冥镜能改人瞳色吗?”
“什么意思?”莫青冥一愣“你不是照过?也没见你变成乌瞳。”
“没什么。”柏泠衫摆摆手,“随便问问。”
她没有多解释,举步便走。
“路上小心。”
她的脚步顿住了,缓缓转过头,那双赤瞳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路上小心。”莫青冥重复道,神情淡然,“怎么了?”
柏泠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打了个寒颤。
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正常了?
她可是方才才被这人的千丝缠过手腕、亲耳听他笑着把云漱秋当棋子摆弄。
这种人嘴里冒出“路上小心”四个字,比千丝勒在腕上还叫她浑身发毛。
“你……”她狐疑地看着他,“没事吧?”
“什么意思?”
“没什么。”她摇摇头,转身走了,“再会。”
脚步声沿着甬道渐渐远去。
石室中重归寂静。
莫青冥伸手摸了摸冥羽的脑袋,目光落在桌上那卷翻到一半的古籍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云掌门,你可别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