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辞给柏泠衫安排了离栖云阁不远的一间客舍,打扫得干干净净,被褥茶具一应俱全。
柏泠衫住得很舒坦。清虚山情景,空气里都带着草木香气,入夜后万籁俱寂,比她在外头漂泊时不知好了多少。
头一日晚间,她没蒙纱便去了栖云阁,廊下灯火昏暗,她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端着药膳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抬头与她对了个正着,当场“啊”了一声,两眼一翻便要往后倒。
她眼疾手快,一手接住了药膳,一手捞住了人。
后来才知道,那是栖云阁的侍女,叫阿陶。
自那以后,她在山中走动时便一直蒙着那层薄纱了,她乐宗的身份也没有张扬,整座清虚山知道的不过这四五人,旁的弟子只当她是掌门从外头带回来的友人。
每日用膳时分,她便溜去栖云阁蹭饭,那膳房手艺着实了得,红烧鲈鱼、炙子骨头、黄牛肉烧、蟹粉狮子头,道道精致入味,变着花样地摆上桌,她吃得赞不绝口,直说比泉州酒楼强上百倍。
头一回上桌时她便发觉了,满桌子的好菜,云漱秋却一口不碰,只吃面前那几碟素菜和一碗药膳,一片青绿配一团白,连个荤星子都见不着。
“云掌门不吃肉?”她好奇地夹起一块鲈鱼。
“秋秋忌口多。”江浸月替她答了,掰着手指头数,“荤的不能碰,腥的不行,油腻的不行,太甜的也不行,茶酒更是一滴不沾。”
柏泠衫赤瞳微睁,筷子悬在半空,不可置信地望了云漱秋一眼。
“那你平日里吃什么?”
“药膳。”
柏泠衫望着她面前那碗白糊糊的东西:“……就只有药膳?”
“师姐……专做的。下山后……浸月……帮我弄。”
江浸月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笑道:“多亏顾前辈给带了不少银子,客栈灶房都肯做。”
她眉眼一弯,瞟了身旁人一眼,“到处给咱们'推·磨'。”
云漱秋轻轻颔首。
柏泠衫默默咽下嘴里的鱼,忽然觉得自己这几日吃得那般欢实,有些过意不去了。
江浸月见她那副表情,笑道:“柏姐姐只管吃,这些菜是膳房特意给你做的。秋秋闻着不难受,只是吃不了。”
“闻着……还好。”云漱秋低头喝了一口药膳汤,面色平淡。
柏泠衫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鱼,赤瞳却不经意地扫过云漱秋面前那几碟绿菜白汤。
她想起那回在雅间为云漱秋疗伤时便探过,当时就惊觉她这条命细得像根蛛丝,风一掠过就要断。
如今瞧着这满桌的素菜和药膳,心中暗自感慨着,顾神医怕是将毕生所学都搭在了这个小师妹身上,也不知养了多少年了。
“云掌门今年多大了?”她忍不住问道。
“二十……二。”
柏泠衫挑眉,转头看向江浸月,“你呢?”
“二十四。”
“一个小我四岁,一个小我两岁。”她端起碗喝了口汤,慢悠悠道,“都是妹妹。”
江浸月不服了:“柏姐姐也就大我两岁,怎么老是一副长辈的口气?”
“两岁也是大。”那双赤瞳弯起来,“何况你叫都叫了,还想收回去不成?”
“那是我客气!”
“客气也是叫了。”
江浸月被噎住了,嘴巴张了张,反驳不出来。
云漱秋喝下一口药膳后,冷不防问:“浸月……也是……姐姐?”
“啊?”江浸月一愣。
“比我大……两岁。”云漱秋那双金珀瞳望着她,认认真真地,“我和……姐姐……成亲了?”
江浸月连忙摆手,结结巴巴道:“不、不是……我们不算那种……就是年纪上大两岁而已,不是那个意思的……”
“怎么不是?”柏泠衫赤瞳一亮,来了兴致,瞅着江浸月笑道,“江妹妹,你嫁的是个比你小两岁的姑娘,而且还是人家先动的手,这可真是……”
“什么叫先动的手!”江浸月的脸腾地红了。
九十三次。
云漱秋看着她红透的脸,又望着柏泠衫那张笑得赤瞳都弯了的脸,虽然不太听得懂她们在吵什么,但觉得浸月是不想当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