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用。

她轻叹一声：“我没事。”

听到这三个字，江浸月哭得更凶了。

云漱秋一怔，确定自己说错了话，索性不再出声，轻轻抚着她的背。

哭了好一阵，江浸月才慢慢松开她。

但她不放心，于是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

又轻触了下她的手腕，有脉。

仔细瞧了瞧她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不再是前日那种吓人的惨白了。

“太好了……”江浸月破涕为笑，“你没事了……你真的没事了……”

云漱秋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模样，心想大约是自己重伤昏过去太久，把她吓坏了。

说到重伤，她依稀记得那两招落在身上时的感觉。

脏腑寸寸碎裂。粉身碎骨，不过如此。

昏迷前，她的经脉已经空了，连半缕内力都不剩。

可此刻，内力分明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身上没有一处疼的，仿佛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奇怪。

而且眼睛是怎么回事？

她在江浸月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靠坐在床头，慢慢问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好像……没受伤？”

江浸月神色一僵，嘴唇微微颤抖，目光直直地对上她那双金珀色的眸子。

云漱秋见她的反应，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我……是不是……死了？”她轻声问。

她想起了那种感觉，无尽的黑暗，无限的下坠，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自己快要消散了。

话音刚落，江浸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哭得说不出话，只是微微点头。

那双金珀色的眸子微微一动。

要……安慰。

云漱秋伸手捧起她的脸，凑过去，覆上那片微颤的唇。

江浸月一怔，觉得自己要被吸入那双金珀色的眸子里去了。

她慢慢闭上眼，细细感受唇间那片温软。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缓缓退开。

看到眼前人没再哭了，云漱秋才开口问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将那一夜发生了什么，缓缓道来。

她讲了玄冥镜如何忽然发光，自己的血如何唤醒了镜子，讲了那道青光如何照在她身上，又讲了醒来后遇到柏泠衫。

唯独没有讲割腕的事，只提了句“放了点血”。

可云漱秋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左手腕上了，那里缠着几圈布条，干净整齐。

她一眼看出，应当不是浸月自己扎得出来的手笔。

江浸月还在讲着，她已经伸手过去，轻轻搭在那布条上。

话音断了。

“……疼吗？”她柔声问。

“不疼不疼！”江浸月连忙摇头，“早就不疼了，柏姑娘给上了止血散，伤口都结痂了。真的不疼。”

云漱秋不太信，伸手拉过她的右胳膊，指尖轻轻搭上她的右腕。

探了片刻，眉心微微蹙起。

气血亏虚，虽不至于伤身，却虚得很。

她没松手，顺着指尖，直接把自己的内力送了过去。

江浸月自然察觉到了，她一怔，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弹出去好几步远。

“别别别！”她赶紧把手背在身后，脸上堆起笑来，语速飞快，“秋秋别担心我，我这一天吃了好多东西，包子都吃了三四个呢，精神好得很！柏姑娘也给我探过脉了，说我这人底子好，睡一觉就全养回来了！”

云漱秋依然蹙眉，那双金珀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审视。

“真的！你看我，”江浸月做了个射箭的姿势，还转了一圈，“这不活蹦乱跳的吗，哪里像气血亏的人？”

云漱秋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会儿，没再接话。

江浸月暗暗松了口气，赶紧岔开话题：“对了秋秋，你有没有觉得身上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云漱秋被她连珠炮似的一串问题绕了进去，想了想，道：“有些……渴。”

“好！喝水！我去倒水！”江浸月如获大赦，转身就往桌边跑。

趁着这会儿，云漱秋在心里理了理方才听到的事。

之前听浸月说起自己的身世时，她就对她是否拥有至纯之血有了猜想，当时大概八成把握，现在是十成十确定了。

浸月的血唤醒了玄冥镜，玄冥镜修复了她破碎的身体，将她救活。

莫青冥说过“此镜可‘使物归元’，须以至纯之血为引”，如今看来，浸月体内当真流着至纯之血。

可这些都解释不了眼睛为何变了颜色。

这时，江浸月端着水杯走回来，小心翼翼地扶她喝了几口。

凉水入喉，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实实在在的活着的感觉。

放下杯子后，她问道：“玄冥镜……和拘魂帛……都在吗？”

“在。”江浸月从怀里掏出铜镜和那块焦黑的残布，放在被子上。

云漱秋先拿起那块残布看了看。

她回想起那一幕：沉渊御剑而出，裹着拘魂帛，将那面残布贯穿，钉入墙中。

“沉渊呢？”她问。

“在。”江浸月指了指墙角，“当时它自己回了剑鞘，还带着这块布。”

云漱秋望着那把剑，目光柔了一些。

神兵有灵，认她为主，会自己回来。

她又拿起玄冥镜端详，镜面上还残留着些擦不净的暗红痕迹。

应该是浸月的血。

她习惯性地用内力感知了一下镜子……

什么都没有。

现下只是一面寻常铜镜，感知不到丝毫异样。

她想再送一些过去，但头忽地一阵发晕，呼吸也急了起来，她连忙收回内力，闭眼缓了缓。

她知自己失血太多，仍在恢复。

听浸月的描述，她应当是把血都吐空了，眼下不能再乱用力了。

“秋秋？”江浸月紧张地问，“你怎么了？”

“没事。”云漱秋睁开眼，将镜子放下，“有些……头晕。不能……动气。”

江浸月连忙扶着她靠好，继续方才的对话，道：“柏姑娘来了后，给你喂了颗她那个赤砂返生丹，还替你渡了气呢。”

听到是赤砂返生丹，云漱秋心中了然。

她想起百花楼那一回，柏泠衫也是先给她喂了药、再渡了气。当时她就觉恢复得不错，这回也是如此。

欠她的……越来越多了。

“她……现下……在哪？”她问道。

“柏姑娘后来一直陪着我们呢，”江浸月道，“她就在隔壁——”

“江姑娘，我进来了啊。”柏泠衫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她端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上头放着几样吃食，还冒着热气。

“送些吃的过来，你可不能不吃东西，不然……”

她顿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正靠坐在床头的云漱秋。

以及那双泛着淡淡光华、金珀色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