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紧急特级任务”,从头到尾就是一次误报。
在再三搜索现场、并反复与总监部核实之后,两人才发现这只是一个误会。当五条悟和夏油杰解决完仅有的几只杂鱼、赶回高专时,半路上就收到了家入硝子的消息。
医务室外的走廊上一片安静。
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门外,脸上罕见地面无表情。同样受了些皮外伤的七海和灰原已经被家入硝子治好、打发回去休息了,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重伤昏迷的人。五条悟隔着门上的玻璃,苍蓝色的眼眸透过墨镜,静静注视着病床上陷入沉睡的少女。
清川的身上缠满了渗着淡淡血迹的白色绷带。昨天还活力满满的人,此刻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站在一旁的夏油杰面色沉重。他微微垂下眼眸,习惯性挂着温和笑意的唇角此刻冷硬地抿成了一条直线。调虎离山——故意用假任务把他们支开,就是为了趁机来找清川的麻烦。
五条悟没有推门进去打扰休息的病人。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转身大步离开了医务室。
……
几分钟后,高专训练场。
“嗡……嗡……”五条悟掏出震动的手机,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总监部高层气急败坏的质问声,大声斥责高专为什么会让禅院家的嫡子受重伤,甚至可笑地怀疑是不是五条悟或夏油杰暗中下的毒手。
“哈?”五条悟仰起头,看着傍晚逐渐昏暗的天空,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老橘子,你们的脑子是被咒灵吃了吗?老子要是想杀他,他连灰都不会剩下。怎么,那个叫直哉的废物还在喝奶吗?这么菜就乖乖待在家里别出门丢人现眼,跑出来狂吠什么?”
“五条悟!你这是什么态度——”根本不给对方继续咆哮的机会,五条悟不耐烦地直接掐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进了制服口袋里。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训练场的地面上。
那里还残留着大片触目惊心、甚至还没有干涸的血迹。不久前,夏油杰在这里召唤出了一只拥有“回放”能力的咒灵。咒灵忠实地重现了几个小时前发生在这片场地上的惨烈战斗。
五条悟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看到的画面。明明肉-体是那么脆弱,几刀下去就会涌出大片的鲜血,可那股气势却又无比强悍,强悍到足以碾碎所有高高在上的不公与傲慢。
面对与一级咒术师之间天堑般的差距,咒力微弱的少女浑身浴血,疯狂地迎着锋利的刀刃撞了上去……
那是不可思议的战斗直觉,是完全抛弃了生死的本能,更是一场在死亡刀尖上的轮舞。
夏油杰也走到了训练场。
“悟,在想什么?”夏油杰走到他身边,语气低沉。
听到挚友的声音,五条悟转过了头。见到好友的瞬间,他自然地恢复了平时散漫又张扬的常态。晚风吹起他白色的额发,露出了映着暮色天空的“六眼”。
此刻,墨镜后苍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他嘴角挑起,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意。
普通的婴儿在第一次睁开双眼时,看到的是构成这个世界的缤纷色彩与光影。但五条悟不同。从他降生、第一次睁开“六眼”起,他看到的就是这个世界最本质的“咒力流动”。在他的视觉和认知里,虽然并不绝对,但是不可否认,咒力就是力量的代名词,咒力的多寡甚至可以直接决定生命体的强弱。
正因如此,五条悟此刻才难以理解。一个在“六眼”的视界里,体内咒力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本该如蝼蚁般脆弱黯淡的人,到底是如何跨越了绝对的实力差距,展现出那样疯狂、却又美丽绝伦的战斗姿态?
“杰。”五条悟笑着开口,看着身旁的友人,语气里是无法抑制的兴奋:
“我很好奇。‘禅院清川’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才会造就出清川这样一个人?”
听到五条悟的提问,夏油杰一怔。他顺着五条悟的视线,重新看向了那片刺目的暗红色血迹。晚风吹拂着黑色的半披发,他眼底翻涌起了复杂的迷茫。
是啊。在夏油杰一直以来的人生定义里,这个世界是泾渭分明的。咒术师因生来拥有强大的咒力而与众不同,所以理应肩负起保护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的责任。这是他的“大义”,是强者对弱者的庇护。
一开始,清川虽然身为御三家的人,但因为体内的咒力太过微弱,微弱到几乎和普通人差不了多少,所以夏油杰很自然地、甚至是不假思索地,将这位新同学归类到了“需要被他们保护”的那一拨人里。哪怕之前任务里清川出过手,看得出身手应该不错,但当时对面全都是普通人,而普通人和咒术师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可是今天……那挥刀的浴血身影强悍地碾碎了一级咒术师的傲慢,也打破了夏油杰固有的认知。
没有咒力,就一定是弱者吗?没有力量,就只能被动地等待强者的救赎吗?
对自身坚守的理念初次产生动摇的迷茫感,突兀地浮现在夏油杰的思绪中。
训练场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油杰狭长的眼眸微微垂下。他像是要甩脱某种思绪般,轻轻摇了摇头。
“……清川毕竟是咒术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