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会真有小儿神吧？”离开绍家后，程昱淮神神叨叨地问。

其实，一直以来只有柏瑶认为女儿失踪是人祸，镇上的不论男女老少都觉得是天灾，如今，柏瑶或许也动摇了。

季泽摇摇头，没有明言。

夏桥却更好奇另一件事，他不顾柏瑶苍白的脸色，急切地问：“这家到底什么情况？”

程昱淮蹙起眉，拉过夏桥的胳膊想往一旁扯，可夏桥却不动如山。

柏瑶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反应慢了半拍，定定看了好一会儿夏桥，才慢吞吞问：“怎么了？”

夏桥直言：“我看绍家这个男人和他妻子，感情挺好的，可孩子怎么是小罗生的，小罗也不像妾室。”

“是妾。他们也是成婚多年没有孩子，不过禾夫人强硬，一直没同意过纳妾。小罗是她陪嫁丫鬟，怀上了孩子，才抬成的妾。你觉得不像妾，可能是因为小罗在绍家一直做下人的活。”

程昱淮心头涌起股说不上来的烦躁，不知是为禾夫人，还是小罗，他更用力地扯了扯夏桥。

夏桥躲开程昱淮的手，冷漠得像没听懂柏瑶话里的弯弯绕绕，淡声分析：“那会不会是禾夫人谋害的孩子？”他清清嗓，看向季泽：“你们想，小罗一直在家里当下人，说明禾夫人很不满意她生下孩子抬做妾这件事。按樊国律法，绍家家产未来是小罗的儿子继承，但如果没有这个儿子，就是禾夫人继承。”

随着夏桥的分析，季泽缓缓拧起眉，这岂不是意味着，小孩的失踪，总存在一个乐见其成的受益人，比如柏瑶的丈夫和绍家的禾夫人。

他们需要正经地走访那七八十户失去孩子的人家了。

“啪！”

沉在思索里，季泽感到腿被撞了下，怔怔低头，撞到他的是个小男孩，个子才到他膝盖。

“这哪儿来的小孩？”程昱淮震惊，“快入夜了！”

可不是么，快到全镇沉眠的酉时了，谁家这么心大，把约莫五六岁的孩子往外放，生怕不被小儿神抓走吗？

“这好像是黎家的孩子。”柏瑶说。

柏瑶蹲下，伸手搭住小孩的肩，将人转过身，确定道：“是黎家的孩子，嗯...都说是个小傻子。”

季泽闻言也蹲到小孩跟前，小孩眼神涣散、飘忽，面无表情，嘴巴微张，他抬手在小孩眼前晃了晃，小孩很慢很呆地歪了下脑袋。

确实是有智力发展障碍的小孩。

程昱淮弯下腰双手搭住膝盖，认真打量着小孩，不解道：“那小孩父母不该更认真看着吗？这样乱跑也太危险了。”

夏桥瞥向小孩，小声嘀咕：“没准是故意的。”

褚渊煦没弯腰也没说话，他随意扫了眼夏桥，便认真地看向季泽，眸光略深。

季泽偏头问柏瑶：“你知道这个小孩的家在哪儿吗？”

柏瑶点头：“我们得走快点，酉时要到了。”

季泽抱起小孩，几人紧赶慢赶，赶在酉时前到了小孩家门口。

小孩家的房子远比柏瑶家和绍家贫寒，但也有扇能敲的木门，程昱淮敲了许久，里头才传出动静。

门打开后，一个黑皮壮汉烦躁地问：“谁啊，什么事？”

程昱淮不爽了，嚷嚷：“你家小孩在外头乱跑，你们没发现吗？”

壮汉这才越过程昱淮往季泽的方向打量，看到季泽抱着的自家小孩，完全未露喜色，敷衍道：“没留意。”

“没留意？”程昱淮骂，“镇上动不动有小孩遇害，这怎么能没留意？”

“关你屁事！”壮汉怒了，一把推开程昱淮，三两步走到季泽身前，动作粗鲁地抢过孩子，边往回走，边骂骂咧咧，“多管闲事。”

程昱淮提起一口气，柏瑶这么难过，绍家哭天抢地，凭什么幸免于难的人家是这种态度，他刚要骂...

“黎郎，什么人啊？酉时要到了。”一道温柔的女声从门内传出。

众人转头看过去，走出来的女子，眉眼也温柔，怀里还抱着一个昏昏欲睡的小婴儿。

壮汉摇头：“没什么，小风跑出去了。”

女子看了眼壮汉抱着的孩子，点点头，不见明显的喜悦和激动，更没有朝季泽等人道谢，脚步一转回了屋里。

木门咔嚓关上，程昱淮努嘴：“什么人啊。”

夏桥淡漠地应：“他们这样的条件，有了正常的孩子，傻子可不就成拖累了么？”

季泽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他沉沉盯着木门看了许久，直到身旁传来人倒地的声音，才回神。

褚渊煦抱起倒地的柏瑶，朝季泽道：“酉时到了。”

季泽下意识瞥了眼夏桥，夏桥丝毫不受影响，看来外地人的说辞没准是真的。

程昱淮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夏桥插话：“该去慈恩寺了。”

季泽：“先回趟客栈。”

“什么？”夏桥说着要去搭季泽的胳膊。

褚渊煦走了两步，挡住季泽，冷漠直言：“你想去，可自行前去。”

夏桥愤愤瞪了眼褚渊煦，一跺脚，还真自行离去了，只不知道目的地是否为慈恩寺。

“他也太奇怪了。”程昱淮感叹，“人品一般，没半点眼力见，完全没有同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