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原站起身来，将关联局的制服拢了拢。

“援兵呢？”

关常说：“这三位祖宗来之前就通知到位了，你就瞧好吧。”

李原站起来一挥手，和三个麻烦精一起从病房内鱼贯而出。病房门外站着两名保镖，看到李原出来，他们纷纷脚跟一顿，行了个军礼。

李原简单点头回礼之后，便带着三人一路下楼，上车。

车辆平稳地启动，离开医院停车场向前行驶。李灼阳扭头看了看，发现周边的景色越来越熟悉：这不是去城郊的路，而是回家的路。

他有点急了，连忙起身把住驾驶座的椅背。

“老爸，你干嘛呀？我们应该去灵境通道帮蝙蝠侠。”

龙晓月在旁边帮腔：“对呀，看常叔那个意思，不就是想让我们去吗？之前的飞艇我们都处理好了，没关系的，他红头罩再厉害——”

三人只觉一股力道重重地从背后往前一推，是李原踩了急刹车。

车辆稳稳地停在路边应急车道内。

眼前晚霞正在逐渐熄灭，灿烂的橙红色已经所剩无几，阴沉的蓝色逐渐爬上天幕。

李原的黑色眼瞳，正是透过这灰暗天色，直挺挺，沉甸甸，通过车内后视镜望着逐渐安静下来的三个人。

毕竟李原年纪比较大，三个未成年人感觉谁坐副驾驶都不合适，便全都挤在车后座里。

于是此刻，他们三人一同经历了李原目光的横扫。

李原开口说话了。

“你们觉得只要看几部动画片，几本漫画，就能完全了解红头罩吗？”

龙晓月讪讪道：“叔，你可能觉得这个有点离经叛道，但是……”

她看着李原的沉重眼神，最终仍然没有勇气说下去。

车中四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在夜幕完全降临之际，李原幽幽说道。

“我年轻时也是这样想的。”

他的手紧攥着档位摇杆，本就凸起的骨节在绷紧的皮肤下更加硕大骇人。

“我的前副将也是。觉得漫画书，小说，游戏……小孩子看的玩意……”

他没有说下去。车辆被重新启动，却停在原地，没有往前开。李原抬起头，两道黑沉沉的目光直视着道路前方，貌似不经意地开口。

“小阳，你在江湖上闯荡那么多年，应该知道。哪怕是一个虚拟角色，也不是仅因为了解背景故事，就能对付的吧？”

李灼阳低垂着目光，有些扭捏。

他知道李原说得对。

要面对一个虚拟角色，将他当成一个活人的同时，还要面对两个矛盾的理念：

一方面，你可以从任何一个网页搜索并了解这个角色的来龙去脉、背景故事，甚至可以找到那些角色不愿意示人的弱点和秘密，来要挟他达成目的；

但是另一方面，角色来到现实之后，他在设定上的智商或者武力往往会表现出最大化。

如果仅仅按照设定集上的背景故事照本宣科，那么这个角色甚至很有可能反过来将你玩得团团转。

李灼阳在江湖世界中经历过的类似事件五花八门，亲身体会的更是不胜枚举。

这些道理李灼阳都懂的。

可是李灼阳更懂，李原为何偏要在此时提起如何与虚拟角色周旋与战斗。

他爬上驾驶座的椅背，尽量把自己凑近李原的耳朵。

因为他知道如果凑得不够近，那么自己的老爸真的有可能假装听不到，坚定执行自己的任务。

于是李灼阳说道：

“爸，你觉得红头罩危险，不干人事儿，但是我们这些看过漫画，看过电影的人比你更知道啊。

“我是说如果常叔当时玩过阿卡姆骑士或者至少云一下流程，他就会知道，红头罩打的枪，位置甚至角度，都跟游戏中对蝙蝠侠做的一模一样。

“但是这也意味着红头罩对常叔不熟悉。”

龙晓月连忙补充道：

“可是仅这一点还不够。如果只有常叔一个人，他这次不熟悉，下一次呢？

“常叔希望叔叔去拦蝙蝠侠，就是担心蝙蝠侠在红头罩手上吃亏。我们过去，就是要担当红头罩眼前的变量。

“如果他敢对常叔乃至蝙蝠侠不利，那——”

龙晓月顿了顿。

“我们还有你啊，叔叔。有你坐镇，我们有足够的自信去战胜他。”

李灼阳把椅背上的手更攥紧了些。

“爸，咱们不能对蝙蝠侠坐视不管。”

李原抬起一只手，捏了捏鼻子，给了自己一个深呼吸的时间。他看着后视镜，问道：

“小白的意见呢？”

关白一直低着头，发丝垂在眼前，不知作何想法。李灼阳和龙晓月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知道，他内心此刻绝不平静。

也的确如此。

关白只觉胸口发闷，心脏像被紧紧攥住。无数个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翻腾：冷掉的饭菜，黑暗的客厅，永远没人陪伴的上学路……

自己没有要求关常对自己无微不至地照顾。可家长会他不在，同学笑话自己没妈也没爹他不在。如果不是李灼阳在初一时的仗义执言，关白就要度过一个孤独的初中。

现在他也不在。

但关白也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忘记饭菜其实是关常做的，只是自己赌气不吃所以变凉的人；

不是那种故意无视开家长会时，关常不知道在哪摔折了腿，拄着拐好不容易赶来，结果早就结束的人；

不是那种刻意漠视关常每天哪怕再早离家，都会为上学的他准备好早饭的人。

不是那种人。

关白闭了闭眼睛，抬起头。

“他弄的我爸，我去弄他。”

李原说：“好。”

他调转车头，车轮在道路上摩擦出吱喳的声音，在一个潇洒的飘移过后，汽车调转方向，在夜色中直扑城郊而去。

李原一路踩着油门，听着发动机平稳轰鸣，心中不知为何，有了些许畅快。

蝙蝠侠毫无预兆地闯入了自己儿子生活。他沉默寡言，来去无踪；但也是他为保护自己的孩子不惜献出生命。

李原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报答他，但是蝙蝠侠什么都不缺。

现在，李原要带着三个未成年去拯救蝙蝠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