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转眼间,脚下风景便产生变化。灰色雾气悄然褪去,出现在李灼阳眼前的,是灿烂的金色午后阳光。
阳光笼罩之下,是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一架四方的高背椅。李灼阳迈步上前坐了上去,拿起手边的筷子。
面前的盘子里摆放着一只肉质细嫩饱满的烤鸡,它被烘烤得恰到完美,脆皮呈现出美味的焦褐色。鸡肉的香气云雾般涌入李灼阳鼻腔,丝丝缕缕,一直勾到喉头。
戴着白兔面具的女性就坐在李灼阳身边。
“吃吧,孩子,你最喜欢的。”
她的声音年轻又温柔。仿佛从遥远的时光深处回响。
李灼阳握着筷子,金色阳光下筷尖的木质纹路无比清晰。他盯着筷子沉默了一会,将他们分开,一手拿一支。
接着他闭上眼睛,沉吟些许。再睁眼,手上筷子便化为刀叉。
左刀右叉,细细的金属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色光条。锐利的银色尖端,闪烁着冰冷的光点。
在李灼阳盯着刀叉看的时候,女人的声音悄然响起。
“是用不惯吗,孩子?我记得学校里有教中餐礼仪。如果你还不熟练,没有必要强行使用它。”
酸楚,想念,爱意——这些东西的确在李灼阳脑海中停留过。
他只在父亲保留的旧相册中,见过母亲年轻的面容。此刻,那些记忆的确曾在这处温暖的金色阳光下被唤起。
但如今,它们像潮水一样在李灼阳心中褪去,只留下冰雪般的冷静。
它们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眼前的冒牌货。
只是现在还需要确认一下。
李灼阳抬起头,对着眼前的女性扬起一个微笑。
她给李灼阳带来的感觉仍然存在:温暖,柔软,香甜,身周散发着一切能够让李灼阳放松的信息。
不过现在,李灼阳从背上摘下想象出的书包,再拿出一张想象中的试卷。
灵境就是这点方便,只要愿意,什么东西都可以造出来。
“妈,老师发了期末测验成绩单。”
李灼阳将试卷按在桌上,缓缓向戴着白兔面具的女性推去。他的笑容雀跃又期待,就像一个普通的,渴望得到母亲认可的小男孩。
“要家长签字。签在这里就好了。”
李灼阳的手指,指向试卷上的某一处空白。
他当然知道,蝙蝠侠作为在美国社会土生土长的有钱人,很有可能压根没上过寻常学校,而是请家庭教师来进行基础教育。
但是,只要疯帽匠不知道就行了。
李灼阳注视着女性扬起她手中的笔尖。钢笔纤细的尖端,让阳光在上面投射出一个流畅的弧形。她带着那一滴耀眼的光点,将笔尖落在试卷上。
玛莎。
一个英文名字。
李灼阳猛地起身,秋霜切玉顿时凝结在手。四周烤鸡和桌椅皆尽消失不见,只有眼前站立着的,戴着白兔面具的人。
现在她已经不能被称为女性了,而是一团勉强有着人类外形,边缘模糊的灰色雾气。
李灼阳气沉丹田,朝着面具雾团的方向朗声喝道:
“疯帽匠!不要给我耍花招!
“你明明知道,我的母亲是怎么去世的!你也明明知道,她在我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但是,只为了你的一己私欲,你却随意操纵我的痛苦!痛快滚出来,我让你知道厉害!”
李灼阳手中长剑一划,锐利剑光在雾气中劈开一个深色的裂隙。而浅灰色的雾气温吞地蠕动着,又将那道裂隙遮蔽,带给李灼阳拉拉扯扯,不能爽快的沉闷感。
只不过这一次,李灼阳听到了来自疯帽匠本人的回应。尽管还是像游戏里那样神神叨叨地押着韵,但的确是疯帽匠本人说道:
“蝙蝠终于沉不住气,将胸中怒火燃烧。
“要可怜的老疯帽匠,把罪行与他相告。
“不论美梦还是噩梦,都没法让他讨饶——
“只有现实沉重威压,这才能将他击倒。”
雾气和白兔面具都消散了,远处只有疯帽匠立在原地。
他是一个矮瘦的小老头,脏兮兮的墨绿色帽子端正地戴在他的头上。
如果只看眉眼,疯帽匠的五官还算端正;但可惜褶皱和粗糙的老年斑,吞没了他的大半部分容颜。
“谜语人说的不假,你的确是个冒牌货。”
疯帽匠嘴上一点不饶人,手上倒是将礼帽摘了下来,朝着李灼阳鞠了个躬。
顺便展示他光洁的秃头。
“本来按照小丑的规划,我应该和稻草人一起用毒气将你麻翻。但既然你的确如稻草人所说,只是个血气方刚的小毛孩子,那我这老胳膊腿也终于有活动的用场了。”
李灼阳咧了一下嘴:“看不出来呀,你这欺软怕硬也太光明正大了。”
疯帽匠阴森地嘿嘿两声,手上礼帽一划,四周雾气翻涌,立刻显现出灰扑扑的甜味草地和糖果花。
“孩子们都喜欢糖果。那我就用这片甜蜜好好招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