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入第一口雾气的时候，李灼阳感到的不是湿润，甚至不是寒冷，而是恐惧。

那种恐惧几乎凝为实质，丝丝缕缕地透过他的鼻腔，朝着胸腔抓去。李灼阳只感到那些雾气正在勒紧他的心脏，让它在胸腔里微微颤动，好似要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

但人不能不呼吸，李灼阳只好运用起自己在江湖世界中学到的调息之法。

当然，没了内力，这种方法只能让自己暂时镇静下来，但也足够平复情绪了。

李灼阳双手展开，同时深深吸气，再将那些冷空气慢慢按回丹田。冷空气在李灼阳体内过了一遍，被胸中焦急产生的燥热中和，再缓缓吐出。

一个深呼吸做完，李灼阳感到冷静不少。他朝着雾气深处走去，开始检查四周环境。

四周的雾气是浓重的灰色，它不像现实中的雾气那样有些许深浅变换。而是完全的灰没有。空气流动，没有灰尘在内部翻搅。

目之所及，只有毫无变化的一团深沉的灰白色。

这种环境当然不能让人有什么好心情。李灼阳在雾气中走了一圈，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信息，哪怕是触发这团雾气的诗句——

他几乎都快趴在地板上找了，但仍然一无所获。

疯帽匠不知道在干什么，四周一片寂静。没有游戏中那些押韵的，诗歌朗诵一般的念叨；也没有突然站起来的立体书页。

一片空无的灰色雾气。

他继续往前走。

他感到脚下的地板逐渐变硬，走起路来发出哒哒的声音，像是什么硬质木头被敲击；

他感到眼前的雾气逐渐温热，细闻起来品出咸咸的滋味，像是什么优质茶水被融化；

他感到身后的微风逐渐轻柔，抚摸起来感到软软的温暖，像是什么鞣制皮革被挥动；

他走啊走，直到站立在梦的中央，故事的尽头。

爱丽丝，啊爱丽丝！如今他正身着最初的衣裙，直到蝙蝠的阴影再笼罩不在他的上头！

他感到狂风骤起，他感到灰雾漫游，他在漩涡的中心扬起头颅，试图夺得我——

杰维斯·泰奇，哥谭疯帽匠仁慈的最后一瞅。

灰雾掩盖了一切。

灰色、灰色，还是灰色——如果不是置身湍急的水流当中，龙晓月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在做梦。

只在顷刻之间，她和蝙蝠侠，艾吉奥，关白四人都被急速的水流席卷。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蝙蝠侠用钩爪湿漉漉地捞上岸，现在只有趴在货箱上喘息的份。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疯帽匠的催眠是多棘手的玩意儿。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失踪的李灼阳。龙晓月喘了几口气，刚缓过神来，便向着蝙蝠侠问道：

“韦恩叔叔，能发现小阳的位置吗？”

现在正是蝙蝠侠“永远有plan b”的设定发挥作用的时候。

蝙蝠侠当然不负众望，毕竟这次疯帽匠把自己的名字摆在明面上，而他有一整套对付疯帽匠的手段。

“破除催眠的方式有两种，一个是对自己下手够狠。如果你能做到咬舌自尽，或许疼痛就能让你清醒过来。”

这不就是反派想让李灼阳做的吗？龙晓月感觉不不太可行。

蝙蝠侠仿佛猜到龙晓月怎么想，继续说道：

“另一个就是……我这里有一些解毒剂，这些水流很可能就是催眠效果的造物。但是由于现实中没有办法还原出效果一样的药剂，所以每人只能打1/4。”

艾吉奥问：“效果也是1/4吗？”

蝙蝠侠已然将解毒剂拿了出来，向艾吉奥展示他手中那一小管碧绿色的液体。

“是的，并且起效时间要延长至四倍。所以我建议现在就分别打上，到了关键时刻或许可以救命。”

还能有别的办法吗？龙晓月皱起眉，将手臂伸向蝙蝠侠的针管。

令人意外的，打上去竟然不痛。蝙蝠侠将针管中3/4的液体分别注入三人体内，剩下的1/4却收了起来。

“不时之需。”

龙晓月有种感觉，蝙蝠侠不只是永远有plan b，而且是永远有plan c d e f g。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正在揉搓胳膊上针眼的关白，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你能操控这个吗，小白？”

龙晓月喊了一声关白的名字，指着身旁的滔滔水流。

现在他们四个人正处在飞艇舱壁上的一处置物平台上。

由于平台本身够大——这飞艇也不知道运什么的——上面甚至摆放了一些巨大的货箱。

龙晓月现在就坐在货箱上，俯视脚下。

置物平台的下方根本没有立足之地。它翻涌着灰白的浪花，完全是一道疾驰的，宽阔的，奔涌的灰色巨河。

关白看过一眼，对龙晓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