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用的。

十几分钟过后，李灼阳家里的餐桌上，就摆上了一顿简单却不失丰盛的晚餐。有清炒土豆丝，番茄炒鸡蛋，还有为了照顾蝙蝠侠口味的一锅奶油蘑菇浓汤。

李灼阳坐在餐桌旁边，微微侧头，看着李原在厨房里面颠勺炒菜。火苗一口气蹿到半个人高。照亮了李原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孔。

李原此时已经脱下了关联局的正红色制服，只是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白色背心。他熟练地炒菜，颠勺，手臂上的肌肉不时随着动作微微隆起，不让一丝油星溅到背心上。

但是李灼阳之前偷偷上李原房间里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那制服的影子。

衣服被李原放哪了？

片刻之后，李原把最后一道黑椒牛柳端上了桌。

开饭。

天色渐晚，李原坐上桌之前打开了灯。白色的灯光下三人沉默相对，蝙蝠侠面前是刀叉和勺子，李灼阳和李原两人眼前是大米饭。

桌上氛围沉重，李灼阳的目光不自觉被坐在自己正对面的蝙蝠侠吸引。

他的蝙蝠盔甲仍然牢牢地穿在身上，叫人怀疑是不是焊上去的。那看起来颇有分量的大铁块儿，在白炽灯下反射出冰冷坚硬的光辉。蝙蝠头盔的两处镂空苍白安静，仿佛是无机物一般。

只在这会，李灼阳意识到那两处空洞眨了一下。他不由浑身一凛：原来蝙蝠侠此刻也在看着自己！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至少盯着人家看总归不好。连忙低下头，开始扒拉米饭。

尴尬的沉默在餐桌上逐渐弥漫。碗筷的碰撞声在寂静的餐桌上回荡，直到蝙蝠侠起身开始盛第一碗汤，李原这才咽下一口饭，试图打破僵局。

“小阳，你下午上哪去了？”

他指的是李灼阳出了派出所之后的行程。

虽然是李灼阳主动提出的，但他本人觉得拼豆没什么意思。

无非就是乐高积木的平替——他小时候玩七巧板被关白血虐之后，就再也不碰这些玩意儿了。

但是龙晓月喜欢。哪怕只是看着她玩，对李灼阳来说也非常开心。

他还记得，在拼豆店里，空调的温度开得正好。龙晓月的齐耳短发在空调风中不时被撩起几丝，她的脸颊在阳光下几乎成了半透明。

李灼阳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在她脸颊上，红晕的浅淡之处，那些粉色的毛细血管是如何在皮肤上扩散开来，织下一张细密的网。

不过这些东西他又怎么可能跟李原说？

李原并不是在蝙蝠侠来之后才回来的。

他缺席了李灼阳从幼儿园到小学的童年，却在李灼阳上初一那年毫无预兆地回到家，带着军队作风中的冷硬和不容置疑。

在适应父亲的存在之前，李灼阳要先习惯每天都要叠被子，整理内务，和军队中那些一丝不苟的教条。

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艰难的磨合一直持续到初三那年。

初三那年，他意外穿越到江湖世界后，是他的父亲李原只身冒险，在现实与异世界的夹缝中为李灼阳四处奔走。

最终李灼阳、龙晓月和李原三人，得以从异世的纠缠中全须全尾地安全回归，也少不了李原的侧面协助。

他真正和李原和解，也是这一年。

李灼阳的视线挪到了蝙蝠侠身上。

此时蝙蝠侠正捏着勺子，一勺一勺地喝汤。全程毫无动静，但碗中的蘑菇汤就是慢慢见了底。

他捏勺子的动作有着不符合冷硬外表的优雅，就连那些机械铠甲，在此刻仿佛都变成了瓷器，无比细心地熨帖着他手指的每一个动作。

他的手掌宽大结实，握紧的拳头能打碎任何一名哥谭市帮派分子的颅骨——

现在却小心翼翼地捏着白瓷勺，连一丝裂缝都不曾让它有过。

轻轻一声脆响，蝙蝠侠把汤喝完了。他放下勺子，两只蓝色的眼睛从蝙蝠头盔的镂空处直视向李灼阳。

霎时间，一股颤栗从李灼阳的后脊梁一口气钻到头顶。这种被危险注视的感觉，从他脱离那个江湖世界以后，就很久再没有过了。

可是如果当时自己穿越的是哥谭市呢？

能不能遇到蝙蝠侠不好说，但自己一定会率先遇到哥谭市四处劫掠的帮派分子。

在游戏《阿卡姆骑士》中，由于小丑的死亡，哥谭市群魔乱舞，从游戏开局就陷入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