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野是单纯但不傻。
帮得越多,插手越紧。恰好,桑野骨子里懒散惯了,最烦管教。
一个姑姐都够喝一壶的,别提六个了。
要是以前,桑野早就打发人走了,但如今只能再看看。
上茶山的路上,话痨的桑野沉默了,阴沉的男人变成话痨了。
桑野一路回答着老生常谈的问题,再三强调他在这个村子没有被欺负,不需要人同情保护,终于到了茶山。
桑野如释重负。
男人仿佛看穿他的故作坚强,越发生起了怜爱之心。
他最开始只是好奇桑野的美貌,但心底想找的是乖顺听话,性子单纯的哥儿。没想到,桑野意外都符合。
茶山上人还挺多,麻二姑两口子,田翠娥一家三口,还有村里小孩子小石头、鸭蛋、狗蛋、小毛豆等,摘茶叶赚点散用钱。
还有桑野一进茶山就被一视线盯着的主人——秦昭。
桑野和人打招呼,带着男人进自家茶山。
茶垄等腰高,绿芽少了一大片,他记得自己没摘这么多,怎么这条茶垄,被摘了大半?
麻二姑端着好笑看桑野疑惑。
她一旁的秦昭,一言不发,埋头专心,两手左右开弓摘茶砰砰脆响。
麻二姑笑道,“秦昭勤快啊,这几天天黑还不下山,摘着摘着就分不清咱们两家茶山的界口,摘去你家了。”
桑野嗷了声,便没再问。
倒是男人警惕地看了眼秦昭,又见桑野傻乎乎的毫不在意,这种性子在村子不得被欺负死。人家都明目张胆摘你家茶叶了,你还觉得没事了。
但这件事儿也反应出桑野性格温顺好打交道,今后娶进家门也好管教听话。
男人按下心中盘算,笑得温和主动问桑野要如何摘茶。那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瞧他眉眼也是精干利索之人。
桑野不由得多看几眼,耐心道,“张大哥,不要掐采,要提采,掐手指痛得厉害。”
“你,你叫我张大哥?”
桑野莫名,“难道喊你张大伯?”
他不懂张耀祖兴奋什么,这不就是个称呼吗。跟张大爹张大姐一样。
“原来小桑葚这么关心我,真体贴。”
桑野:……
“我叫桑野,不叫什么小桑葚。”
张耀祖被冷面提醒,眼神有些刺痛,身后又有人冷道,“掐采茶叶断口不均,会红变,茶叶断面发黑,不仅卖相不好,口感也涩。提采品质好。”
桑野抬头,就见秦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隔了七八条茶梗,到他们身后三条茶梗处了。
在秦昭黑深深的目光下,桑野看向张耀祖,“他说的对。”
张耀祖悻悻,不过很快就把话头聊到这茶山有多少是桑野的,如今茶叶又是什么价格。得知桑家有两亩地,虽然价格说的宽泛,但张耀祖着实心动了。虽然桑野一个孤儿,没田产,但这两亩茶山的收入可挡七八亩水田了。
那张媒婆果然没骗他,这桑野不仅样貌好,手脚麻溜干活快,这茶山更是个宝。
张耀祖一直不安分种田,种田能有个什么出路?
满打满算一亩地年景好收三百斤谷子。十亩三千斤,新谷子做三文一斤,也就六两。辛辛苦苦累死累活的六两,不过城里人几顿茶水饭钱。再一个秋税一缴,熬过冬天开春就得吃稀饭。
张耀祖越想越心动,那手脚越发麻利,像是摘自家宝贝似的,动作上手非常快。
就是桑野瞧了,也忍不住夸上几句。
“张大哥,休息下吧,一直弯腰也累。”
“不累不累,能给你分担一点,我干活十分有劲儿。”
桑野头一次听相看的男人这样说话的。
隐约记忆中,他爹好像经常对他小爹这样说。
桑野左边嘴角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桑野身后的田湘道,“哎呀,秦昭,你这手劲儿太大了,芽尖儿鲜嫩,你都捏成一团,茶汁儿都冒出来了。”
张耀祖被桑野看得神魂颠倒的,惊讶声令他回神,确实发现腰开始发酸。但他也不好意思当着哥儿的面活动腰身,他看到不远处有红花,便借机走远了。
麻二姑见人走远,隔好几条茶梗看一脸黑沉的秦昭,笑着小声道,“咱们秦昭可真贤惠,茶田的主人在相看,你倒是忙着给人摘上了。”
“可真是大大的好人一个,让桑野安心相看啊。”
宋高雪也道,“这茶叶今年好像格外苦涩哦,也真是奇了怪了,好像就是秦昭身边那几株的问题。”
田湘使劲儿闻嗅一番,没闻到,准备凑近秦昭那条,被宋高雪伸手掐他大腿。莫名被掐了一把,田湘也不敢吭声。
没一会儿,张耀祖背着手走了过来,走进桑野面前时,冷不丁拿出一束野花,“给。”
周围齐刷刷看过来,就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摘茶叶的宋长山都抬头看了过来。
桑野正准备伸手接过。
“大黄早上才给它撒尿了。”秦昭道。
桑野撤回手,张耀祖讪讪,“没事没事,那边还有我去摘。”
等张耀祖跑去又跑来,手里多了一捧映山红,花苞没开。
“田湘早上刚刚撒尿了。”
秦昭好整以暇道。
田湘一脸懵,刚准备说,两脚痛的一缩,低头看,左脚被宋高雪踩,右脚被丈母娘踩。
张耀祖还不死心,丢了又去跑远,这回来的时候额头冒汗,手里拿着一捧肥美的刺苔。
张耀祖看向秦昭挑衅道,“这下是谁撒尿了?”
“我。秦昭。”
两个男人剑拔弩张,秦昭虽然生得浓眉大眼剑目星眉,但气势阴煞,战场出生入死那眼神狠厉,一看就杀人见血的主。张耀祖被家里宠得眼高手低,没经过事儿,顿时心头后缩,但也强撑面子,直直较劲儿上了。
桑野不明就里,接过刺苔,在张耀祖惊喜中,他生气的砸秦昭怀里,“秦昭你是狗吗,到处撒尿,你吃!”
秦昭捧着怀,看向桑野,“谁叫你喊我秦大狗的。”
那语气是从没有过的熟络。
甚至有点轻佻的调情。
不止张耀祖心头警铃大作,就是桑野自己都一脸见了鬼似的看着秦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