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安垂眼落在手边的案几上,也不知听没听进去。盛珑玉斜着视线看他,似有所感,他也倏然抬起了头向她看来,把她逮了个正着。
她不闪避,他也笑了笑。
然后他好似才察觉殿内来了好些自己的妃子们,目光移过,最终落在一人身上。
凤栖安眉头一皱,语气却是关切的:
“这么晚,你怎么也来了。”
梅妃愣了下神,抿了抿唇,清冷如月的面容上闪过一抹惆怅和复杂。
“她……臣妾与钱宝林是堂姐妹。”
他似乎才想起来其中关系,没再说什么。
皇上突如其来的一句关怀,让皇后不可避免地停顿了数息,她掐了掐手心,掩去自己变得落寞的眼神,继续问话。
瞬间,哪里还有其他人关注钱宝林中毒一事的内情,闻言纷纷羡慕嫉妒恨地望向梅妃。
大家同为来看热闹的嫔妃,怎就她与众不同!这时候了,皇上最关注的还是她!
想到这,还有人偷偷打量盛珑玉的表情,要知道若不是突然冒出来钱宝林这事,今晚最得意的该是盛美人才是。何至于恩宠没了,还得眼睁睁地看着皇上对别人关怀备至。
两相比较下,不少人又快意了。尤其是在看到盛珑玉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一张美人面仿佛都黯淡了不少。
她们很是满意。
凤栖安扫了一眼左右,又扬起声吩咐下去:“还不快看座。”
御前带来的人立刻动了,殿内这点地方自然不够所有娘娘小主们落座的,这时候取舍就颇有些意味深长了。
冯敬时惯是个不得罪人的,索性就只给皇后和几个主位娘娘搬来了软座。
至于其他人,无人例外就不会生出别想。
奈何他想得很好,却还是错估了皇上的心思。
被上面不轻不重地落下一眼,冯敬时脸色一僵,悄悄抹了把汗,他又做错什么了?
“……对了!”凌霄突然拔高了嗓音,“今日近黄昏之际,小主想去御花园逛逛,去了才发现还有众位娘娘小主在,便歇了心思打算回去。”
听到这,盛珑玉挑了挑眉。
凌霄果然飞快地往她这瞄了眼,“回去时不小心冲撞了盛美人,除此之外小主所做之事所遇之人,皆与往常无异。”
冬见双眉飞起,气极生怒:“凌霄姐姐这是何意,你空说白话莫不是还想攀扯我家小主?!我家小主能神机妙算不成,刚巧算得钱宝林几时来几时走,又几时能恰好撞上。”
凌霄嘴唇嗫嚅,声音变低了些:“奴婢只是将今日之事通通回禀皇后娘娘,是与不是只消盛美人能自证清白便知了……”
冬见连连冷笑,她说的这番话自己不觉得好笑吗?诬陷别人只需要上下嘴唇一碰,被诬陷之人却该拿出证据证明自己。
凌霄大概的确心虚不已,被冬见灼热的目光瞪视着,不敢抬头看。
还是皇后打破了僵局。
“哦,竟有此事?”皇后面色如常,向盛珑玉看来,“不知盛美人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众目睽睽之下,盛珑玉福身回道:
“妾身与钱宝林差点相撞,实属我二人无意所致。妾愚钝,并未发现钱宝林有何异样,至于青玉花毒更是从未听过。妾与钱妹妹远日无仇近日无怨,断然不会做此等歹毒之事,况且……”
她顿了顿,好笑地环顾了一番菏泽轩。
“妾身自认没有通天手段,能悄无声息地做下此事。”
皇后想了想,点点头,凌霄咬唇还欲说些什么。
“盛美人。”凤栖安出声打断,向盛珑玉招了招手,“杵在那作甚,过来朕这。”
盛珑玉娉娉袅袅地走去,洁白的贝齿咬住了红唇,力道大到足以在唇上留下一道印子。
她满脸的委屈,是在被人污蔑时,震惊之后不可置信之余,只剩下满腔委屈。
只是方才她为自己辩驳时,强撑着不露出脆弱的一面。偏偏皇上突然开口对她说了一句,只一句话透露出的是皇上的信任。
哪怕不是信任,也是偏爱。全看殿内众人愿意接受哪一个了,虽然只是一个站不住脚的怀疑。
冯敬时现在懂了,忙不迭地再搬来一个位子,就放在皇上旁边,比皇后位子靠下些。
皇后还有什么好问的呢,端庄温煦地柔声说:“臣妾也是信盛妹妹的,妹妹说得不错,她与钱宝林又无怨怼,于情于理都不会是。”
这话听着没毛病,却处处透着怪。皇后说了一席话如说一席话,里面的字字句句都在以盛珑玉的角度在说。
若后面被发现她与钱宝林有旧怨,皇后便能轻易翻嘴,还能给她冠上一个欺君罔上的由头。
什么话都要琢磨着,模棱两可地说,也不嫌累得慌。
盛珑玉幽幽叹息。
凤栖安却会错了意,以为她倦了,不禁也浮现出一抹烦躁。
“香囊!”凌霄恍然大悟,“定是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