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唇线紧绷着，额角青筋直跳，顿了顿，认真道：“没有挑，从来便只有你。”

“当初得知你被谢陵糟蹋了，我很是痛心，不过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依旧爱你。”

贺兰臻心如鼓擂，满腹怒火像被浇了片春雨，一时间燃不起来了，他是跟谢昀算账的，不是来听谢昀告白的！

“我跟谢陵明媒正娶，何乎礼法，你才糟蹋人呢！”

谢昀哼笑：“好，这般说，你认可谢陵这位夫君了？既然如此，谢衍是怎么回事？你就喜欢他糟蹋你！你对得起谢陵吗？”

贺兰臻险些被噎死，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我跟谢陵之间的事，我对不对得起谢陵，都不妨碍你行径下流！”

“原来睡了你便是下流。”谢昀微眸，点了点头，“这般看下流的男人多的是了，最下流的那个死了，你不拍手称快，偏偏对我喊打喊杀，这般厚此薄彼，不太对吧！”

贺兰臻猛地直起身：“谁叫你杀了他！”

雨刷地一下旺了起来，激得江面全是水花，仿佛沸腾一般。

谢昀用力将他按回膝上，“你搞错了两件事。其一，人不是我杀的；其二，是你失约再先！倘若云朗不是谢昀，你三番两次为了别的男人弃他于不顾，你该当何罪？！”

贺兰臻沉默地垂着脑袋，他承认自己辜负云朗，可云朗既是谢昀，他的愧疚便也消失了。

“那让云朗出来听我认罪吧。”贺兰臻抬起脸，看着谢昀脖子上的伤痕道：“我要那个瞎眼的师爷云朗。陛下可愿成全？”

凉亭再次静止，四下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

空气湿答答地附着在身上，带着一股血的铁锈味儿，如同置身于某种阴冷的……贺兰臻的脑海里忽然闪现起一段久远的回忆。

曾几何时，自己也曾以这般姿势伏在那个神秘人的腿上。

贺兰臻蓦地打了个冷颤，听见头顶的声音幽幽响起：“假云朗可是比真云朗好？”

贺兰臻定了定神，将那段回忆压了下去，“自然比你好！”

后脑勺忽然多出一只手，用力扣住贺兰臻的头颈，贴耳道：“他那么好，你不还是将他抛弃。”

贺兰臻目光滞住，被戳中死穴。

谢昀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所以别再说那般可笑的话。朕的真心已被你浪费殆尽，没耐心再扮演你鱼塘里的备选。”

喉间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涩，贺兰臻咽了咽，脑袋用力一晃，甩开他的手，“哼！你不就是舍不得皇位！你们这群姓谢的，都是一路货色！别把深情挂在脸上给自己贴金了，虚伪！”

他喋喋不休地咒骂着，眼睛却又红了：“好色就是好色！说什么爱？有你这样爱人的吗？滚滚滚！”

他泫然欲泣的模样委屈极了，谢昀看得舒坦极了，捏起他的下巴：“那你说怎么爱？”

贺兰臻微顿，低垂的眼珠一转，先掉了一串泪，才凶巴巴道：“松绑！我胳膊酸死了！”

谢昀单手将他的身子扶起来，贺兰臻朝栏杆抬了抬下巴，指挥道：“扶我到椅子上，我腿麻了！”

谢昀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使性子，将他抱到美人靠上，贺兰臻躺上去，见他没给自己松绑，心下暗骂：防备心还挺重！轻轻踹了踹谢昀的小腿，直将人家雪白的龙袍下摆蹭出一道黑印儿，“你杵着作甚？快！点！”

谢昀没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贺兰臻生气时下唇也会不自觉地撅一点，看着肉嘟嘟的，有时不耐烦起来，还会拿他那双大眼珠子翻白眼，有股子说不出的娇嗔劲儿。但他活了二十余年，却对此一无所觉，可见没有任何人提醒过他。大家都看得很爽，遂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谢昀一想到别人也被他这样子取悦到，就特别想把贺兰臻藏起来，他眼神晦暗，想得入迷，开口诱劝：“你乖乖跟我——”

“哼！”腹部蓦地挨了一脚，他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见贺兰臻往后一个空翻，鱼儿一般跃出栏杆。

但听“扑通”一记落水声，人已不见踪影。

谢昀瞳孔一缩，连忙追到栏杆前，只见江面下划出一道水线，不消片刻，便游出数丈远。

他瞥了眼美人靠上微小的碎瓷片，心下了然，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指节敲了敲栏杆，朗声开口：“这么急着跑做甚？难不成又有人在等你？”

江面下溅起一簇水花，谢昀挨着美人靠坐下，小臂搭在栏杆上，目光穿过雨幕，漫不经心地欣赏着江上雾景，白茫茫的雾气透着股青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涌向钓鱼台。

“多大的雨！不若暂避寒舍，朕亦有一位贵客很想见你。”

贺兰臻猛钻出水面，他没有回头，深吸一口气，将身后催命似的咒语当耳边风，正要继续游水，却发现迎面的迷雾中多出一道巨大的船影，帆船前涌动的旗帜哪怕隔着片雾也能看出是明黄色。

“轰隆隆——”

天公又降几声闷雷。

谢昀的声音清晰地穿过雨幕：“就是不知在你心里，是你的那位郎君重要，还是我的这位贵客重要。”

贺兰臻猛地回过头，目光如电，瞄准栏杆前的身影，“你把谢陵怎么了？！！”

谢昀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贺兰臻仇恨的脸。

当初五脏六腑都快被震碎了，尚且能能一声不吭，如今倒成了琉璃做的人儿，一碰就哭鼻子，他怎能看不懂？

“我说你怎么突然这般娇气起来，不过，朕很喜欢。”

他冰冷地说道：“可惜你这人没有一丝真心给朕，连演都不肯多演一阵。”